且行且歌  

憧与憬



我用我的一生憧憬你。



《憧与憬》

CP:奇杰

开完车实着习整个人精神恍惚,不知道自己写什么大概也不会知道自己写了什么的产物。

真的又雷又OOC,我说真的,妈呀简直想求你们别看……



BGM:TRUE LOVE-和紗




雷欧力曾经好奇地问过奇犽,他和小杰究竟谁更强一些。

奇犽当时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回答了不知道。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能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我”。事实上确实如此,家庭关系让他和小杰从小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奇犽两岁开始训练,四岁出了第一次任务杀了第一个人,六岁被席巴丢去天空竞技场打到了两百层。而小杰六岁的时候还在大森林里和狐熊一块疯玩呢。

他们刚相遇的时候,奇犽也并不是因为觉得小杰很强才对他感兴趣。毫不夸张地说,那个时候奇犽比小杰要强很多,精通各种暗杀术和格斗手段,常年行走于黑暗的经历让他在战斗方面几乎所向披靡;而当时的小杰只是一个刚离开故乡的,在身体素质和五感上强于其他人的单纯小孩而已。

奇犽和小杰玩在一块的时候纯粹是觉得这家伙还算不赖,居然能跟上自己的节奏和步伐,资质也能看出来是很不错的,又是他真正意义上认识的第一个同龄人——这算是第一印象了。

这个时候他并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对着“你们两个谁更强”的疑问而犹疑许久不能回答。年少轻狂的少年总觉得自己是最厉害的,而揍敌客家少爷那个时候除了对家人的不满、对永无止境的杀人工作的厌倦以外某种意义上甚至说得上单纯,他与小杰玩在一处并不是想要找一个竞争对手,只是想要交个朋友——当然,虽然当时没有预想到,不过后来彼此的关系渐渐变成了良性的竞争对手,这结果也不坏。

如果能有别的发展,那当然更好了。

事实上,雷欧力所问的这个问题并不是不能回答。虽然没有真刀实枪把彼此当成敌人来生死相拼过,可从小到大他们切磋和练习没有八千也有一万遍了,说彼此是对彼此的出招习惯和优势劣处最熟悉的人也不为过。

如果单纯以实力来衡量,奇犽自认还是要稍强一点的。他年少时秉承的优势并没有减退,观察力,速度,经历过专业训练极其追求效率的格斗技巧,包括现在已经被他摒弃不用的暗杀术——后者之中隐匿身形迷惑敌人的招数还是很好用的,虽然这些在动态视力和直觉都很惊人的小杰面前大概会形同虚设。

而小杰柔韧、爆发力强、五感敏锐宛如野生动物,他拼尽全力的一拳连奇犽都没有把握能硬接。同时小杰之所以为小杰,就是在于他的不可预测性,连奇犽也不敢说预测得出他将会做出什么、又能做到什么的奇迹之处。

奇犽对自己“稍强一点”的评价不过是一种认知,误差究竟有多大,他自己也不得而知。正如前面所说,他们没有真刀实枪地打过,也无从作出真正严谨的判断。

虽然雷欧力可能就是随口那么一问,不过奇犽心里还是忍不住稍微琢磨了一下。

好像他也从来没有仔细地考虑过这方面。

刚认识的时候或许有,虽然初衷并非如此,不过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头一回遇到优秀的同龄人,还是难免在心里比较一下。但后来一件件发生的事情多了,这种没什么意义的攀比心理自然就被压了下去。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对彼此居然还停留在“很强”或者“和我一样强”的评价,想一想也挺好笑的。

奇犽再想一想,其实也不对,他们曾经也确实差一点真的打过一场,只是,无疾而终了。


——在天空斗技场的时候。


在上到一百五十层为止,他们俩都是一个靠手刀、一个靠直接上手推轻松直接结束比赛的,实力完全是碾压级别。配合他们两个比其他选手都要小一大圈的年龄,一时间提供了无数风头无两大可炒作的话题。这样炙手可热又形影不离的两个选手,主办方又怎么可能放过:在上升到第一百七十层的时候,主办方曾经试图给他们俩安排一场对战,以此制造宣传噱头,引更多人买票观看。

不过这对于奇犽来说就完全是亏本的买卖。和一门心思要和西索打一场的小杰不同,奇犽到天空斗技场来单纯是为了在陪小杰的同时赚点零花钱,虽然在遇到了智喜和他的师父云谷以后生出了要以最高层为目标的心思,不过也只能算是一个小目标罢了,说不上是什么必须要完成的执念。

对战的对手一般来说是随机,不过想也知道这一场主办方大约是做了什么暗箱操作的。两个要好得形影不离又都是碾压级强大的十二岁选手打一场会是什么效果,光是这个标题打出来就足够勾动很多人掏腰包买票下注了。本来这种操作无伤大雅,以往被这么暗箱过的选手虽然不悦却还是会看在胜利场次的份上选择出战,然而奇犽很不乐意,他向来不愿意成为别人赚取利益的工具或者踏脚石,这会让他稍微有压抑不住要杀人的欲望——当然,后一点他已经努力在克制了。

改邪归正还真是难啊。

奇犽双手插兜走过人头熙攘的街道。周围人潮涌动,夹杂着吆喝着卖黄牛票的声音:“最新的票!奇犽VS小杰!一张五百戒尼!”

……嚯。还卖得挺贵的。

他压低了棒球帽,无聊地撇了撇嘴。

想从他们身上榨出这种钱来……真是不想让主办方得逞。

他随手从裤兜里掏了几粒巧克力糖球,拆开包装扔进嘴里,嚼着嚼着,勾着唇角露出个猫一般狡猾的笑。

这也不是很难。


“时限已到,奇犽选手未到场。小杰选手不战而胜——”


巨大的聚光灯打下的光柱之下,裁判举起小杰的手宣布他获得这一场胜利,解说祝贺了小杰的不战而胜,只不过这贺词怎么听怎么都满是遗憾。而周围的观众都在发出丧气和不满的声音。奇犽啪地关掉了电视屏幕,在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

很好。现在小杰已经到了一百八十层,离两百层近在咫尺了。他自己的话倒是不用担心,要追上去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反正今天这一茬他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想来主办方会足够识趣,以后的比赛都不会再安排他和小杰对战的。

不过这个时候的奇犽并没有想到数分钟后他打开门,会看到一个携着一身怒气而来的杰·富力士。

他并没有见过这样的小杰。

准确说来,小杰并没有针对他产生过这样的怒气。奇犽确实听说过小杰在猎人考试结束以后对他老哥伊尔迷发了很大的火,他老哥骨折的右手便是最好的证明。不过听说终究只是听说,他并没有亲眼见过,也没有什么实在的印象。

现在他见到了。

看得出来小杰在很努力地压制自己的怒火。奇犽从没见他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他迟疑了一秒,往旁边让开了几步示意他进来。小杰走进奇犽的房间的时候脸上还有些僵硬,不过已经把外泄的怒气收拾得很好了。他没有坐下,等奇犽关上门以后便直接问:“奇犽,你为什么不来?”

奇犽莫名其妙:“来什么?”

小杰抿了抿嘴:“比赛。”

“啊,”奇犽道,“这样不是很好吗?”

“哪里好了?”小杰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很大声地道,倒是把奇犽吓了小小一跳,他皱了皱眉:“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生气?”

小杰深呼吸了一下,大约是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抬起来认认真真看着奇犽,眼睛烧着漂亮的流金色:“就算是奇犽,这样把胜利让给我,我也不会高兴!”

……哦,原来是这样。

说到这个,倒是他疏忽了。奇犽纯粹是觉得出席这场比赛会让主办方得寸进尺,抱着让主办方碰一鼻子灰的念头才懒得去;而且从结果来看,小杰能直接晋级也算好事。他自己的话就好说了,两百层以下他根本不觉得有任何能对他真正产生威胁的对手。

这想法很完美,可惜现在看来,忽略了小杰本人的意见这一点真的是很大的纰漏。

他怎么就忘了这家伙是这么一个不服输又爱钻牛角尖的主,他明明亲眼见着的。半藏不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么?

奇犽深感头痛,他深知小杰的顽固,也知道在他认定的事情上和他讲理是根本说不通的:“等一下,小杰。我没有那么想。”

小杰的表情缓和了些,不过仍旧不高兴:“那奇犽是怎么想的?”

奇犽莫名有一种约会放了恋人鸽子后被恋人叉着腰质问的荒唐感觉,当然,以当时的他来说,他是没有办法用语言很好地把这种微妙的感触描绘出来的。因此他只是摸了摸鼻子,尽量组织语言:“你看,天空斗技场的主办方安排我们两个的比赛,很明显是想利用我们大捞一笔,好来赚门票钱和下注的钱。”

“如果我今天去了,不管我们中间谁赢了,都会让主办方达到他们的目的——榨取我们的商业价值。并且,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小杰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奇犽循循善诱:“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挺期待和你打一场的。不过不是现在。我们俩水平差太多了,大概有十个智喜那么多吧。”

嗯,我真谦虚。他心想。

小杰抬起眼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不过并没有对这个粗暴的实力评测作出反驳。

奇犽继续:“如果想要打一场,我们私下有很多机会可以慢慢来。但没有必要让别人通过这个来利用我们。你觉得呢?”

小杰想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说通了。奇犽心里一松:“从结果上来看,也没有什么问题。你现在比我高两级,很快就能到两百层去了。而且我的话也不用担心,要赶上你很快的。大不了比你就这么低一两层也没什么。”

小杰一皱眉:“我不。”

“你明白就好了,我……什么?”奇犽一愣。

小杰重申:“我不要。我要等你上来。”


奇犽刚开始没懂他什么意思,后来发现连着几天主办方都没排小杰的场次,他自己倒是打了一场,从一百六十上升到了一百七十,再赢一场就能重新和小杰在一个楼层了。他才反应过来:“你拒绝了主办方排的场次?”

“就这几天而已。”小杰回答。“等奇犽上来了我就会去和他们说可以继续的。”

奇犽一时无语:“有什么必要?上下楼层也不是很麻烦。”

小杰固执地道:“我就要和奇犽一起。”

好吧好吧。随你。

奇犽拿自己的同伴无可奈何,只能随他去了。不过他没法否认他心里其实因为对方坚持要等他的举动和言词而感到有些隐秘的高兴——这一点他当然没有表现出来。好在他没让小杰等很久,三天以后他们就一起在一百八十层重新当了邻居和室友。小杰去主办方处撤回了暂时停战的要求,两个人又开始一道以火箭一般的速度往上攀,直到到了两百层才算消停。

这件事最终就这么无疾而终了。说是有机会真刀实枪地打一场,其实比起这给奇犽留下的印象更多的是小杰站在灯下不服输又不服气的眼神,明明碌碌地淌着陆离的金黄的火,唇角抿得紧紧,瞳孔烧得晶亮。奇犽作为小杰重要的一直陪在身边的朋友,得到的大多是他温顺又温和的一面,那大约是小杰头一回面对着他露出鲜明的挑衅与怒气,有些像棉花下露出的针尖,刺得人隐隐发疼;又有些像一只愤怒的被踩了尾巴的豹猫,跳起来龇牙发怒的样子凶狠得反而有点儿可爱。

撇开这些不谈,到头来,直到他们经历了种种风霜、最终在世界树下分离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与对方究竟是谁更强——大概也没有认认真真地思考过这种问题。

这里纯粹指的是普通物理意义上的强大。如果引申到其他意义上,奇犽觉得自己大约是会输的。

雷欧力大概早就把这个随意的问题抛到了脑后,但被提问者莫名就是忍不住要一直想一直思考,在空闲的时候一直在记忆之中翻找对比,竭尽全力想找出个靠谱点儿的答案来。

奇犽在思考的闲暇之中又想了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倾力于找出个结果来。未必是出于想要回答雷欧力才会这样。他想了一会儿,觉得大概是自己借着这个借口,名正言顺地想念他的小杰。


他忽然失笑。

可不是……嗯,就是这样的。



奇犽到达天空斗技场的时候,恰好是深夜。

月牙颜色暗淡,细细地要掉不掉地挂在天空斗技场高高突兀的塔顶上,环抱着无数颗璀璨熠熠的星子,像在星海之中漂泊的一尾小船。这座象征了无数人心目中战斗圣地的建筑即使经历过漫长岁月也仍旧矗立如峰,高挺巍峨,像一把高高举起劈开苍穹的剑锋。

奇犽没有停留,匆匆进了仍旧灯火辉煌的天空斗技场内部,去前台用邀请通知函和睡眼惺忪的前台小姐做了登记换了房卡。然后他轻车熟路,乘坐电梯直达两百层,看着电梯上的鲜红数字一路往上跳,安静又坚定,像是胸腔里的心跳一样固执而有韵律。

他慢慢闭了闭眼。

他说不好自己是不是有点累。天空斗技场一个星期前给他发了邀请通知函,邀请他参加五年一次的战斗奥林匹克大赛。优胜者的一大串奖品奇犽一个也没记住,不过他倒是看到了最后的那行小字:登记在两百层以上暂时不在塔内的选手,需在离塔四年间赢得至少三场比赛,否则将被取消两百层资格,从今往后拒绝登录。

这就有点麻烦了。奇犽虽然对奖品和楼主身份什么的不感兴趣,不过好不容易打到两百层,就这么被从今以后拒绝登录了也挺不划算。反正他最近也没什么事,亚路嘉也很好,索性处理好别的事以后来凑个热闹。

他刷卡打开房间。这地方照旧装潢富丽,每一串儿灯珠都是水晶或者锆石,偶尔晃得人眼睛生疼。他随手关了灯,房间里瞬间浸入一片静默的黑暗。这个房间还是他和小杰当初还没离开的时候一直住的,在他们离开以后天空斗技场为他们保留了下来,定期清扫整理。奇犽走了几步,在那张床上坐了下来——他们还在这里的时候,曾经在彼此的房间里留宿过很多次。大多数时候是在小杰的房间,因为他的房间离电梯口近,进进出出很方便;不过小杰也经常在奇犽的房间留宿,因为人少又安静。两个十二岁的男孩修炼、聊天、吃夜宵、打枕头战,在一米八的大床上滚成毫无隔阂的一团,笑声充满整个空间。

奇犽轻轻抚平了床单上的一丝褶皱。

来这里的原因,其实除开上面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奇犽还在心里有一个小小的企望。

他打开了窗户,房间里拉开了绰约的几何形状的黑色影子,星光仿佛倾泻的银河之水。银发少年对着夜空,张开了五指。

昏昧柔软的银色月光漏入他的指缝,像是滚滚而下的时间砂砾。

……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呢。

有长高吗?

不过我也有长高很多,不知道现在谁更高一些了。

声音有变吗?

电话里听不太清楚啊,还是当面说的更有真实感。

那家伙现在有变得更强吧,当然,我也是。其实要回答雷欧力的那个问题,单纯用过去的数据和信息做比较,并没有什么意义。

做事还那么不计后果吗?应该有懂事一点吧,没有我善后,吃了亏大概就会懂一点的。

现在是谁在你身边呢?

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愤怒的时候,都是谁陪着你呢。

……有想过我吗?

我已经懂了……你呢?


从这些仅剩的回忆和照片之中看到的你,根本……不够啊。





>>>



主办方对奇犽这样重新登入的选手自然是万分欢迎,尽快给他安排了一场赛事。奇犽倒是不急,应是应下来了,可站在台上的时候视线还不动声色地往观众席里逡巡。他的对手自然能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觉得被这个十几岁的毛孩子小看了的对方等裁判一宣告开始便满腔怒火地冲了上来——

然后便毫无意外地落败了。

对这个结果“毫无意外”的是奇犽自己,而对于观众和解说、甚至包括对手自己来说,这完全便是发生在一瞬间的连眼睛都跟不上的事情。银白的电光一闪,后者便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地上、再没有还手之力,而银发的少年甚至双手都未从口袋里拿出来。

“击倒KO,胜者奇犽——”

随着裁判的高声呼喊,现场逐渐像从梦中苏醒似的发出了高亢的尖叫和久久不停的掌声:站在聚光灯下的少年才几岁?十六?十七?在一合之中将同为两百层的对手秒杀,而且后者还是八胜三败、离楼主仅仅几步之遥的强者!

一时间奇犽名声大噪,尤其是接下来的比赛他又一次轻而易举地赢了,几乎是瞬间成为战斗奥林匹克大赛优胜的热门人选——虽然只有奇犽自己知道,他本来根本无意参加这个什么大赛,对优胜奖励也兴致缺缺,连磨砺修行的心思都淡了不少。

强大的人应该不是没有,不过奇犽只打算打个标额里的三场保证不被退房就算数,他目前为止的两场比赛里遇到的对手都让人生不起太认真的心思。一个星期过去他也没能在这里找到他想看见的人,奇犽才终于承认,在这里过得实在有些无趣。

他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唯一算得上慰藉的大约是天空斗技场十年如一日高价供应的独家巧克力糖球。虽然价钱还是贵得离谱,但味道还是一样的好,即使奇犽已经快要步入成年人的行列也忍不住日啖三百颗。他在裤兜里久违地塞满了巧克力糖球,边吃边往楼上走,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看。

没有新的邮件或者消息。

他犹豫了一会儿,把吃完的巧克力糖纸搓成团往身后一丢,后者准确地落入垃圾桶筐内;银发少年自己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像要从上面盯出几朵花儿来似的。


奇犽:你在做什么?


语气轻松、漫无所谓,既不动声色地询问了对方的行程又没有暴露自己的心情,完全不会打草惊蛇的同时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很完美。

前提是小杰看到信息并回复。

……可能性好像有点小。

奇犽把手机揣回兜里,泄气地又抓了一把巧克力糖球,剥开纸往嘴里送。

他不太清楚对方的具体行踪,不过小杰满世界到处跑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热带雨林、沼泽、地下城、陵墓、沙漠、雪山,各种各样常人可能一生都不会涉足的地方——他仍旧把他的好奇心作为贯彻行动的最大要素,致力去不同的地方长见识。也因此,要是小杰到了个没有信号的地方,过三个月再回消息或者给他回电话也不是没有过。

这次也没准呢。他都等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了。

奇犽越想越觉得沮丧,嚼在嘴里的巧克力顿时都失去了惯有的甜蜜醇香。他懒懒地把糖纸随便又搓成团,随手丢进拐角里的垃圾桶。

今天倒霉。睡醒以后在床上翻滚了两个小时都没能等到小杰的回音;下到一楼去买巧克力糖球慰藉自己,结果还碰上电梯维修。

他接下来就有场比赛,可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想小杰的事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他已经迟到了,再迟下去怕是会直接让对方不战而胜。要在这个前提下准时到达赛场——奇犽看了眼墙壁上的巨大挂钟,还有四十秒。

他现在在三十层,赛场在顶楼。

他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裤兜,确认之前在一楼买到的巧克力糖球已经全部吃完,裤兜里空空如也,这才慢悠悠地踩上了一级阶梯。

下一秒电光炸裂迸发,在宽阔的楼道里连成一片银色长带,割裂空气留下银白色的残影,刮起一阵夹杂着闪烁着噼啪电流的风。银发少年像是一道电光般垂直往上狂奔,每一步都踏出细小蜿蜒的电蛇光影,速度快到大约只能以毫秒来计算,数不清的阶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他向来擅长赶路和抢时间。

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秒针一步一步木讷地向着终点与起点周而复始地徘徊。

广阔的擂台被雪白的聚光灯包裹,座无虚席的观众群里抱怨声与失望声已经开始此起彼伏。解说看了一眼墙上已经走到最后五秒的挂钟,不得不遗憾地宣布:“看来奇犽选手是不准备到场了,这一场——”

她正准备宣布是对方的不战胜,此时一直站在场中央闭目安静等待的对手忽然睁开了眼睛,准确地看向了不远处的应急通道。

下一秒门咚地大开,银光闪逝。在场的大多数人尚未反应过来,银发少年已经双手插兜,踩着周身环绕的电流站在了四四方方的擂台场边沿。

他问裁判道:“我没超时吧?”

裁判低头看表:“没有。比赛可以开始。”

奇犽耸耸肩,他这才有闲心去看他的对手,耳边是观众激动起来的喧哗吵嚷和解说的大声尖叫,以及裁判高声念出的开场词——


“击倒&积分制,没有时限,奇犽VS小杰!开始——”


他的对手站在万千瞩目的雪白的灯影下看着他。就像他所想的那样,他高挑了不少,脚下踩着浓浓的细长的影子,眉目存着英气,像只脱去稚气野性犹存的敏锐的年轻猎豹,又像停泊在一片叶子上的一颗星辰。

他弯起了眼睛。

“奇犽。”

他说。




>>>



奇犽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没熄灭的一颗颗水晶组成偌大的灯盏,盘旋在天花板正中,每一个晶莹的棱角都反射出万千射线一般清凌凌的光,刺在眼睛里生疼。但他懒得关灯,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直到看久了眼睛都有些酸胀,生出一点软融的模糊感来。

电视里传来女解说聒噪的声音:“没、没想到结果竟然会是这样,明明是一场相当势均力敌的战斗,不知道奇犽选手究竟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

他单手在床上摸了一圈。

啪。

房间里安静了。

奇犽得以继续思考他的人生。

电视里回放的正是先前他那场诡异又无疾而终的、对手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小杰的比赛。他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这巧合不可思议,简直比亚路嘉平时在看的爱情小说还要扯淡。如果不是不太可能,他大约又要怀疑是不是谁在从中作祟捣鬼耍他了。

……所以小杰为什么会在这里?

奇犽在擂台上听到那一声久违至极的“奇犽”以后就完全当机了,几乎是陷入了懵逼与自我怀疑交错的团团迷雾之中。小杰之后又和他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见,只知道盯着对方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他简直不忍想象当时的自己看起来显得有多么呆蠢;不过后者只说了几句,就被裁判打断了:“请选手马上开始比赛!否则将给予警告!”

小杰无奈地耸了耸肩后降低重心,他身上随着这个动作忽然爆发出惊人的气,像是隐隐跃动的金色泉水,奇犽能看到他皮肤的每一寸弧线都绷紧了,宽松的衣料下因为动作而拉开隐约又清晰的筋骨线条,脚踝处生起细小的风旋——在此之前小杰似乎是有意地收敛了自己的念,显得不太引人注意,所以奇犽在进入鱼龙混杂人声鼎沸的比赛现场才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而此刻他像是打开了所有束缚与桎梏,望向这边的琥珀色的瞳孔里烧着晶亮滚沸的战意,整个人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年轻猎豹或者——林叶间已经抬枪瞄准了猎物的猎人。

他的存在感在这一刻压过了在场所有的人,奇犽眼睁睁看着他微微躬身,脚下用力直接冲了过来,速度快到他只眨了四分之一的眼他就已经冲到了面前,然后再四分之一的眨眼,小杰就消失在了原地——现场的气氛被这神妙的一下炒得瞬间火热,尖叫声不绝于耳,解说热血沸腾大声呼叫。奇犽感觉不到这些,他眼里已经完全只能看见他一个人的影子了,其他的一切都淡化为了虚无且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忍不住佩服了一下自己当时居然还有心思想这家伙果然无论过了多少年都还是这么个大开大合的战斗风格。

不过尽管心里一片混乱,他还是凭着优秀绝伦的战斗素养和体术经验本能地退后侧身,闪过了小杰神出鬼没倾势而来的一拳,然后又与他面对面飞快地拆了数十招,凛冽如刀的劲风呼啸着拂动发梢,带着浓稠的战意扑过两个人的脸侧。

速度变快了。他想。爆发力一如既往。拳头力度上升了四到六倍。攻击不再单调,知道要加别的要素了。真假动作的衔接也很熟练,捕捉机会的意识上升,大概是刻意锻炼了本就优势的直觉。

很强。

很厉害!

奇犽承认他是有些压不住本能里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的兴奋与灵魂深处细小的共鸣与战栗,可当时情况实在是容不得他细细剖析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奇犽甚至是回到房间里思考人生开始才意识到他内心的兴奋与狂热。

奇犽现在有点怀疑一个小时前的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操作系恶念撷走了神智,完全呆傻了全程凭借本能应战不说,最终被逼急了想也没想居然就做出了那么个决定,可以说是非常没有智商了。自从六岁第一次出任务以来他就不曾如此不缜密过,百般理由都被排除,只能说他还是低估了小杰对他的影响力。

……也不对,毕竟他又不知道小杰会突然出现在天空斗技场,还一声不吭一个招呼不打地成了他的对手。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算再缜密冷静的人怕是也承受不来如此暴风雨般的冲击。

奇犽想想就有点生气。他摸过被远远丢在一边的手机来看。没电了。

他懒得起身去充电,用小指抵着充电口,往里注入了一道持续且稳定的电流。这是这些年奇犽琢磨出来的充电应急方式,常常被亚路嘉笑说“哥哥是行走的移动电源”。

屏幕亮起,成功开机。


系统:您有一条新消息。

小杰:奇犽,我在门口。


奇犽手触电般地一抖,手机啪地摔下来,正中砸在脸上,砸得他鼻梁酸痛。没了电力支撑,手机很快地消耗完了刚刚储蓄起的一点点电量,冷酷又绝情地自顾自重新黑屏关机去了。

奇犽:……

他来不及把它拿去充电,一把丢开后从床上弹起,三两步跑到了门口。要去握住门把的时候他稍有点犹豫,不过这微末的踟蹰很快就被镇压且丢到了九霄云外,奇犽唰地握住门把打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

奇犽紧紧握着门把手的手慢慢松下来。

他讲不好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但这其实无可指摘,因为他脑子一抽选择了直接退赛以后就径直退场回了房间,然后把门一关开始思考人生。手机是什么时候没电的他都不知道,更别提小杰又是什么时候把信息发给他、又在门口等待的了。

都不知道他等了多久,离开了也很正常。

门的金属转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把奇犽吵回了神,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只有吊灯莹莹散发出光的走廊,准备关门。

门旋转着划过了一小段圆弧,还没彻底关上,奇犽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还没睡醒一般透着懵懂惺忪,叫的是他的名字:“奇犽?”

奇犽关门的手一顿,然后猛地把门重新打开,掀起了一点风。他跑出门外左右扫了两眼,然后发现了正蹲坐在墙边的小杰。对方揉了揉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些睡意和晶亮的水色,明显是刚打完盹,声音也软洋洋的。小杰又叫了一声:“奇犽?”

“嗯。”奇犽本能地应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话还没问完他就已经基本推测出了原因,这让他稍微有点尴尬,转移话题道:“进来再说吧。”说着,他伸出了手。

小杰摆了摆手,边揉眼睛边自己站了起来,打了个好大的呵欠,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奇犽选择先道个歉:“抱歉,手机没电了,没看到你的消息。”

小杰哦了一声:“没事啦,我也没有等很久……”

奇犽转过身去,两个人都没有要坐下的意思,就这么站在房间中央对话。他这才发现小杰确实长高了,只是他自己也长高了,同时秉承年少时的优势,仍旧比小杰大约要高上两三厘米。

说不好是不是该高兴,不过这个时机明显不对,奇犽明智地选择把这个小小的发现压在心里,抬头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小杰的倔脾气了。打到一半正酣畅的时候对手突然二话不说跃下擂台直接退赛,被撇下的小杰会气成什么样奇犽大致想象得出,却也不敢说自己就能完全招架得住。

而且如果小杰问起原因,他要怎么回答……

因为突然发现没法就这么和你打?因为没料想过这样的重逢所以完全混乱了?

还是……

小杰道:“那么,我有问题要问奇犽。”

神色很严肃,声音也很严肃,柔软的唇边没有笑意,琥珀色的眼睛里很认真,灯影剪成细碎的光,像是河水里漂浮起伏的星星。是奇犽所熟悉的小杰认真起来谈正事的表情,即使被时光涂抹过一遍,也没有改变。

奇犽发现自己即使到了如此危急关头也忍不住一个劲贪婪地盯着他看,适才在擂台上打光太亮、周围太吵,根本没能好好看清。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他便忍不住长久地把目光盯在小杰身上,流连描绘过英气的眉骨、挺峻的鼻梁和薄厚适中的嘴唇,眼珠还是一如既往地又亮又清透——真不会挑时候。奇犽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强行移开视线。

他咽了口唾液,继续硬着头皮迎战:“……嗯。”

小杰大约是嫌距离太远不好谈判,朝他走近了一步:“我是说——”

奇犽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目前为止所有他能构想到的解释及其可行性,然而他这么闪电般地过完后也没能从中刨出哪怕一句他觉得能既说服自己又让小杰相信并最终让他平息怒火的靠谱说辞。

太糟糕了。

好端端的重逢,怎么到最后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怎么办呢?要不干脆实话实说好了——这是从小杰身上借鉴来的经验,有时候老实地把事情交代完反而会比遮遮掩掩说谎圆谎要更容易沟通。

不过这一点奇犽虽然总结出来却基本上没怎么用过——谁让他除了小杰和亚路嘉根本没有需要哄的对象呢?亚路嘉又很懂事很依赖他,根本不存在生他气的情况。

小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是如此的,只是有赖于他的犟脾气,有时候奇犽还是得稍微哄一哄或者干脆服个软什么的——不过以前都是因为很小的琐碎事情,比如奇犽光顾着吃甜点不吃饭一类的;小杰真的生气几率也很小,说是生气也不如说是在逼他改掉这种不健康的生活习惯。闹得最大的一次也不过是两人上一回在天空斗技场的时候那一场不战胜,那时小杰是很认真地生了气,不过火去得也很快——在奇犽细细分析他的想法以后他就消气了,小杰不是不懂利害的人。

但这一次可没有主办方背黑锅了,完完全全是奇犽自己的原因才造成这个现状。小杰平时脾气很好,甚至很温和包容,可在原则问题上他会相当强硬顽固,犟得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而“不战胜”与“无理由认败”这种事,不偏不倚,怕是恰好踩在了小杰的原则底线边沿上。不太严重,但也不会就这么轻轻放过。

奇犽越想越觉得在劫难逃,一时间情绪蔫得怕是吃再多的巧克力也补救不回。小杰倒是没有察觉他在这短短一秒钟之内心里就纠结成了混乱的毛线团,自顾自继续道:“你没事了吗?”

奇犽稍微愣了愣:“……没事了。”

这是临终关怀?

“真的?”小杰问得很认真。

“嗯。”

“伤真的好了?”小杰还是不信的样子。

奇犽终于卡了一卡:“伤?”

“你身上不是有伤吗?肩膀,还有肋骨。”小杰朝他努了努嘴,“不然你为什么要跑?”

奇犽傻了一会儿,绞尽脑汁后终于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啊……嗯,好了一半。”

“断了几根?”小杰又拉近了距离,奇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站在那儿眼睁睁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四……”

小杰不赞同地撇了撇嘴,往房间里走了几步:“我要看看。”

奇犽跟着他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你要看我的伤?”

这个伤倒不是奇犽为了脱身胡诌的,其实他自己都忘掉了,因为是蛮久以前受的伤;奇犽不比小杰在自愈力上夸张得吓人,正常人四个月的伤一个月就能好,他比较中规中矩,四个月的伤大约还是要花上两个半月。但奇犽早就习惯身上带伤,所以在拆了内固定以后就完全把这事忘到了脑后去,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目前姑且还算伤员了。

他顿时觉得这伤受得很及时,虽然到现在它们其实已经愈合到了打架也没关系的程度——不然之前两场比赛他怎么打的;不过在现在的奇犽看来,无论什么,只要能稍微转移一下小杰的注意力就好了。在奇犽·揍敌客的人生里,他鲜少像这样抱着侥幸的心理去看待和处理一件事。只能说杰·富力士在他的生命里所扮演的角色实在太特殊了,让他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为对方开先例。

虽然对方似乎是把他贸然退赛的原因归结为了他身上带伤,但是小杰要看的话……

他打算怎么看啊???

奇犽手足无措,差点左脚绊右脚:“等、小杰!”

可惜他的同伴自十二岁起就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他嘴里对方的名字话音还没落地,小杰就把他摁倒跌坐在了房间中央的床上。奇犽始料未及,挣扎着要站起来,又马上被摁了回去。他预感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急促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小杰!”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在下一秒,小杰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床沿,用一种有点无辜又困惑的仿佛在说“为什么那么激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伸手干脆利落地扒开了他的衣领。

奇犽:“……”

在他发出更大声的抗议以前,小杰的手指按上了他的肩膀边缘:“痛吗?”

“……不痛。”

小杰认认真真地稍微换了个地方,加大了一点力道,“这样呢?”

“……还好。”

“就是痛咯?”

“……”

“痛还是不痛?”

“有点。”

这对话太诡异,奇犽觉得这世界简直只能用玄幻二字来形容了,他今天早上在床上滚来滚去盯着手机屏幕等小杰的回音的时候绝对没想过过了几个小时他会像现在这样,整个人被打了石膏似的僵在床上,感受这个他心心念念想要见的家伙的指尖温吞又耐心地按压他痊愈到一半的伤口。大约是怕按痛他,小杰只用了指尖的部分,手腕微微抬立,按压的时候力道大约不会重于亲吻一只蝴蝶。这就导致这种触感非常微妙,温热又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轻柔的按压,偶尔长久又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停顿,微妙的疼痛和酥痒。

奇犽觉得自己到现在还没有发疯真是一个奇迹,他努力压抑着翻身起来把人按倒的本能,这可真是太考验人了,憋得他面红耳赤头昏脑涨,全身上下其他地方好像全都瘫痪了,只剩下那一块皮肉还忠实地反射着每一个细微的触觉。

然后小杰变指为掌,温热的掌心覆在皮肤上轻轻按了按。

奇犽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有完没完!妈的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硬了!十六岁血气方刚的男孩子在心里相当暴躁又愤怒地摔东西。

事实上这个折磨人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可能也就十几秒——当然在奇犽眼里仿佛过了十几个世纪;不过在他终于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小杰的手主动离开了他的伤口。

奇犽半松了口气,抬眼去看小杰,“我肋骨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你就……”

话没能说完,他迟疑地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觉得眼前的小杰表情似乎有些奇怪。奇犽疑心是自己被水晶灯光晃得眼花看错了,忍不住用手撑着床铺拉近了距离去看;小杰像是没预料到他这个动作,居然被吓到了似的身体微微弹了一下——对于小杰来说是多么难得的一个反应啊。不过他很快镇定了下来,若无其事地看着凑到面前来的奇犽的脸:“怎么了?”

他们挨得很近。老实说,如果换了别的时候,至少在两分钟以前,奇犽是绝对不敢做出这种动作来的,他还年轻,不想死于心脏过速。不过他有点事想要求证一下,揍敌客家少爷当忍则忍。

老实说,在刚刚那漫长的十几秒内奇犽并没有关注小杰的表情(要是在这期间对视了那他可能会死于大脑过热),按奇犽的潜意识和对小杰的了解,这爱打直球的家伙做起这种在对方看来无比正当又正常的事来能是什么表情,绝对是照旧又该死的坦荡直率,被怒目而视还会一脸“为什么这么生气”的疑惑表情,看得人只能熄火停战自认倒霉。至少在奇犽对他的认知里,小杰就应该是这样子,事实上,他的行为也确实是如此表现的——没看见他捞奇犽衣服、又检查伤势的动作有多熟练么?如果不是对这家伙有足够的了解,奇犽说不准还真要以为这是个什么暗示了。

也因此,当这种建立于了解、衍生为自信的笃定被眼前事实击碎的时候,奇犽还是忍不住产生了一瞬间对人生的怀疑:

他该不会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没睡醒吧?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看见这样一个小杰呢?


小杰跪坐在床的边缘,这没什么,很正常,奇犽又不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坐,他总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表现得乖巧而有教养;古怪的是他的表情——或者说在奇犽凑近了以后他表情的变化。

刚开始的时候,小杰相当镇定地和奇犽对视,琥珀色的眼珠里多多少少还有点疑惑不解,总体来说是相当正常的。可当对视持续第三十秒的时候,他的表情开始有些不自然;四十秒的时候,一直坦荡地直视着奇犽双眼的目光开始往旁边漂移,耳根似乎有些薄红;一分钟的时候,他终于有点撑不住了,目光左一下、右一下地戳来戳去,就是不看奇犽的脸,奇犽听见他抱怨又像是撒娇似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到底在看什么啦”。

奇犽眨了眨眼睛,又用力眨了眨眼睛,却怎么也没法说服自己他所看见的从小杰耳根兵分两路晕染面颊与脖颈的红色是错觉。

小杰喜欢在太阳下奔跑玩耍,总被自然与日光亲吻,但他并不黝黑,与总是晒不黑白皙过头的奇犽相比,他的肌肤是一种更健康而恰到好处的莹麦色;奇犽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子——因为他根本就没像现在这样脸红,或者说害羞过。

苍天啊。

他真的在用害羞这个词来形容杰·富力士?这两个词原来是可以摆在一块的么?

奇犽感觉到一阵又一阵比刚才更夸张的荒谬,简直像潮汐似的涨个不停。小杰乱飘的视线终于正面扫了他一眼,这一眼非常短暂,像是被吓到了似的,那双被灯光照得晶莹剔透的茶晶色眼珠很快又躲回纤长的眼睫下面去了。

有种现象叫做,人看到比自己更紧张的人就会变得不紧张,看到比自己更尴尬的也会变得不尴尬。同理,看到比自己更窘迫的,再腼腆的人也会不自觉地变得从容而坦然——刚开始拉近距离的时候奇犽还是很不自然的,心跳咚咚咚像是随时要从嘴里跳出来,拼命忍耐住自己和小杰进行长达这么久的对视的时候,奇犽也觉得自己是要随时死于心跳过速或者心脏骤停了。

可是现在虽然心跳还是跳得像随时要罢工,可那种不确定又掺杂了一点害怕恐慌的心情已经完全镇静下来。

大约是对方的表现太可爱了,忍不住要盯着一直看,好看他还能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看着看着,自己原本的羞耻心不知不觉不翼而飞,只剩下这个人这幅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占据了整个脑海,让他根本没办法思考除了眼前这个人以外的任何事情。

这种感觉太过新奇了,奇犽根本没法用言语好好描述。他贪婪地看着面前这个人,试图用目光描摹过他眉目每一寸陌生的角落和每一处光阴的交迭,仿佛这样便能弥补那些他们不在彼此身边的空白,替代那些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家伙陪伴他长大似的。

一分半钟前他还陷在燥热又烦躁又舍不得打破现状的僵局里心跳宛如擂鼓,三分钟前他绞紧了脑汁要给疑似来兴师问罪的童年至交一个看得过去的说词。谁知道为什么现在就变成了这种情况,理亏的家伙变得(看似)游刃有余,而占理的那个却又变得格外窘迫。

……算是风水轮流转?

奇犽的心情有点微妙。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小杰?”

小杰没有马上回复,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煮红了熟透了的虾子摆在盘中,耳朵里隐约冒着白烟。

——然后奇犽忽然意识到,除去在比赛打斗的时候必然产生的交手,小杰从重新见到他开始,就在尽量避免与他正面的肢体接触。

这个发现有很多种解释,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糟糕的,不过不妨碍它是一个重大的突破点。但奇犽没有打算现在就去思考它,他还需要一点试探来验证自己的想法。

揍敌客家少爷虽说有不为人知的丰富内心戏,可素来以超强的行动力广为人知。他抬起手,试探地去碰小杰红彤彤的侧脸:“小杰?”

指尖碰到面颊的瞬间,小杰像是突然被从梦中惊醒了似的,偏头躲开他的手,腾地站了起来:“你、你没事就好,奇犽。”

他手足无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奇犽,局促地道:“那我走啦。”

奇犽当然是不想放他走的,该搞清楚的事还没搞清,就这么把人放走了他怕是今晚会睡不着觉:“等等,小杰,你——”

小杰盯着天花板用力地呼了两口气,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我要走啦。”

看他整个人都快烧着了似的,奇犽也不好再勉强。分开整理一下思路也好:“等一下,你还住原来的房间吗?”

不知是什么原因,小杰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奇犽疑惑地问了一声,他才应道:“嗯,就是原来的。”

不知为何,奇犽在其中似乎听出了一丝勉强和焦虑,但他还来不及细问,小杰就抬脚往外走了:“再见,奇犽。”

看那背影,仿佛身后着火了似的,哪怕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也不为过。

门砰地关上了。

奇犽看着门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时钟,然后他肯定了和小杰在一起的时候时间不能用平常方式来换算的猜想,向后躺倒在了床上。

水晶灯装饰仍旧繁复刺丽,半拉的窗帘里透入煌煌烁亮的日光,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又像流过了一条浅金色的光的河流,房间里的光影拖得长而明晰。奇犽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连着来回滚了十下。

他有点兴奋。

他很久没这么兴奋过了。

他心里是一种很复杂的感受。荒谬并未褪去,不过与之一起像潮汐一样漫延生长过来的,还有一个他期冀过、却从没有尝试把它付诸实践的念头。逐渐膨胀,像颗吸饱了水疯狂长大的魔豆,正要长成通天的枝蔓,一直要长到最遥远的星河尽头去。





>>>



不过奇犽没预料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能见到小杰。

几乎每次去敲门都没有人在,餐厅里不见人影,擂台赛打完就消失,神出鬼没像个幽灵,如果不是奇犽刻意找他可能还真发现不了。奇犽刚开始的时候没察觉,次数多了自然反应过来。

不过小杰为什么要躲他?

奇犽默默在心里的记账本上又添了一笔佐证,然后正式开始逮人。

小杰躲,他就等。他不主动找。或者说,他不主动把人吓跑。他清楚知道小杰的直觉生得多么如野生动物一般灵敏,丁点的敌意和风吹草动都会被察觉。在现在这种情况,就会衍生成小杰一旦察觉他刻意在逮他,就会很有忧患意识地越跑越远——起初奇犽也不相信,不过在发生几次类似事件以后他当然要防微杜渐。

他不刻意找,仿佛不干涉也不关心似的。反正也不必担心,他早八百年就长出了小杰雷达。逮着人只是迟早的事情。

奇犽表现出了他不亚于同伴的优秀的猎人品质,耐心、沉稳、镇静,他平静地看着警觉的猎物一次次路过他的陷阱又一次次离开,却一次不曾启动机关,让机会就这么从指缝溜走——如果一个狩猎的老手自然会知道这是种多么难得的狩猎状态。他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事态的发展,他充分了解他的猎物。

他在等待一个真正的、万无一失的机会降临。


这个机会来得很快。


奇犽在楼梯口把小杰逮住的时候,他自己并不是很意外。就这几天的观察来看,他无论坐电梯去哪层都从来没撞见过小杰,从电梯口通往比赛场的路上更是一次也没有遇见过。稍微想一想就能知道这笨蛋为了躲他放着电梯不坐选了长长的楼梯来爬。

小杰猝不及防,奇犽一声“小杰,我们谈一下”还没说出口,前者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拔腿就跑。奇犽没防备,被他一溜烟窜出老远。如果是以前还没觉醒念的话两个人单纯跑步绝对不分上下,然而遗憾的是虽然小杰爆发力强大,真的论起速度来,奇犽占有绝对的优势。

银发少年叼着棒棒糖双手插兜眺望空无一人的楼道,吹了声口哨:“跑得很快嘛。”

然后他单手压低帽檐,一步踏出去,颀长匀雅的身体瞬间幻成爆破的银色流光,电光仿佛隔断空气的河流,擦出噼噼啪啪的残影。他没有花很久,大约三秒就看见了原本已跑得不见踪影的小杰。小杰察觉到他跟上来后又再次提升了速度。两道飞逝的人影在摄像头前一闪而过,除了风与被电离的空气以外,没有任何东西知道他们正在进行一场对决——事实上,他们恐怕是这整座大楼里速度最快的人了。

遗憾的是最终小杰慌不择路,被早有预谋的奇犽堵在了死胡同里,不然这场对决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又会最终演化为什么可怕的级别。

其实看对面小杰的表情,如果不是这确实是个除了出口外三面封死的死胡同,奇犽怀疑这家伙可能会孤注一掷上墙翻出去——衍变到这儿可能就会变成被逼急了一拳把墙砸穿以后跑走了。奇犽把吃光的棒棒糖棍取出来随手丢进垃圾桶里,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保持这个动作朝小杰走了几步:“小杰。”

小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朝自己走过来,靠在墙边像是整个人都石化僵硬不会动了似的。奇犽很轻松地走到了他的旁边,小杰这才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像是想找个什么缺缝口突破,可奇犽又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轻轻松松把所有突破的破绽和线路都封死了。五天时间够久了,足够他捋明白思路也足够他把一切线索收集起来形成证明力强大的证据链。奇犽没有做进一步的动作,而是保持这个面对面的姿势:“小杰,我想问几个问题。”

小杰大约是终于确定了无路可逃了,沉默了几秒,恹恹地点了点头,像棵缺了水蔫耷耷的绿色植物。

奇犽也不兜圈子,学他向来的单刀直入:”你为什么躲我?”

小杰的眼神往左飘了一下:“没有啊,奇犽。见到你我很高兴的。”

奇犽笑了一下,为这个回答也为他的反应。

小杰很明显底气不足了,显然他并不习惯这样迂回的说话和行为模式。小杰习惯了坦荡,他的生命里极少说谎也极少隐瞒,所以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

奇犽再次笑了,他相当愉快地问:“那我问第二个问题了,好不好?”

小杰的脸慢腾腾地红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带着商量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像在哄孩子。他扇了扇眼睫毛,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奇犽望着他,心底某个本就因他而变得温暖的地方慢慢开始柔软得一塌糊涂。


“小杰,”奇犽柔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轰。

奇犽眼睁睁看着对面的黑发少年像烧热了即将炸上天空的烟花似的,整个人砰地烧着了一样散冒着灼热的蒸汽,耳朵里还飘出缕缕白烟。小杰诶了一声,又啊了一声,整个人像台转速过高过热短路了的机器般无法思考。他就这么懵了一会儿,像是努力处理了这信息量却还是无能为力,最终只好傻乎乎地求助罪魁祸首:“什么?”

奇犽险些笑场,好险忍住了,应了他的求助,认认真真地给他把他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小杰很明显在试图重新思考,也很明显他失败了:他身子直发软,靠在墙上止不住地往下滑,最终坐到了地上。脸、耳朵和脖颈像浇上了一整瓶番茄酱一样鲜艳,热气从红彤彤的皮肉下透出来,睫毛的每一次细小扇动都是热带雨林的一场狂热的暴风雨,蒸得他鼻尖上冒出了细小的汗滴。他嗫嚅着,像是想要努力组织语言来回答这个难倒了世界一流猎人的问题,又像是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讲了,模样实在有点可怜,看得奇犽都有点忍不住心软想让他别回答这个问题了。

奇犽也跟着他蹲了下来,实在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通红的耳垂。入手滚烫柔软,触感很好,可惜小杰马上触电般弹了起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珠带着质问和抗议瞪了过来,却又因为其中尚未完全褪去甚至占了绝大比重的羞赧而显得湿漉漉且软绵绵,没有什么威慑力,不过倒是有另一种意义上的杀伤力。奇犽看得心里痒,又没能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他根根分明的漆黑的眼睫。

小杰差点发飙,他抓着奇犽的手腕,一副想要骂却又不知道舌头该怎么摆的表情,张了几次口都没能吐出半个字来,反倒把自己憋得面红耳赤。奇犽觉得心口已经满得要涨出来了,确认他的忍耐力已经濒临灭绝——事实上,在这个他永远不知道会带给他什么惊喜的人面前,他的忍耐力一向就是个笑话。

他微微凑近,靠着小杰的额头,轻声笑了起来。

小杰气鼓鼓地听着他笑,听了一会儿,忽然疑惑道:“也?”

奇犽像又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越来越大声,肩膀都抖动了起来,小杰慌忙抱住他的肩膀:“你小心一点,撕裂伤口怎么办啊?”

奇犽顺势抱住了他,两个十六岁的少年,体格匀称,身高相仿,奇犽比小杰高那么一点儿,但不妨碍他们足够且恰巧足够把对方严丝合缝地镶嵌进怀抱里。

小杰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似的,被他这么一抱,又手足无措起来,肌肉松了又僵,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反抗,安安静静地缩在奇犽怀里,乖巧得简直不像以像风一样停不下来著称的杰·富力士。

事实上,他也不必停下来,因为奇犽知道,自己总会跟着他跑的。

奇犽知道,他总是憧憬小杰的。与强大与否无关,这种心情从他们认识伊始就诞生,从交情一路由浅到深一直伴随。他憧憬小杰就像憧憬光或者风,因为他身上总有他没有的特性,斩钉截铁、从不迷惘,追逐一切吸引自己的想要的事物,从不放弃或者低头认输。虽说这种特性其实给小杰自己惹来了很多麻烦,可这仍旧不妨碍奇犽在最开始的时候,在他还被黑暗缠身的时候,对那样纯粹的光芒产生万分歆羡。

好刺眼……

可是好亮啊。

这种心情持续了相当久的时间,奇犽有些不确定在两个人都还是孩子的时候他是不是一直以这样的目光看小杰的了。可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仍旧憧憬小杰,后者仍旧是他的光,这一点恐怕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改变。

不过他的心情已经与刚开始的时候发生了质的改变。

他曾经一度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资格站在这样明媚的光旁边,这与他成长的环境有关——奇犽知道自己很难摆脱那种家庭和经历难免带来的影响。可现在已经不会了。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楚,除了自己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有资格站在这道光的旁边了。


对于冷静而谨慎的奇犽·揍敌客而言,他鲜少下这样绝对而肯定的结论,但这一次关于这个问题,他再笃定不过了,根本不需要提交第二个回答。

给他这份勇气的当然是光本人。

多么好。

好得简直让奇犽忍不住再次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他做的一个梦了。


也许是他沉默得太久,待在他怀里的小杰犹犹豫豫又带点急切地问他:“你扯到伤口了吗?痛不痛?”

奇犽埋在他肩窝里摇了摇头。又沉默了几秒,忽然闷闷地笑了:“所以你承认你也喜欢我了吗?”

他感觉到怀里小杰的身体再次僵硬成一块石板——能让这么坦荡直率的人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如此窘迫,他也算很厉害了。

奇犽本来以为小杰在恋爱里也会延续他无所不用其极的直球风格,坦率得无话不说,仿佛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是能和害羞搭上边的——毕竟在平时这家伙就是这么个德性,甚至在和庞姆约会的时候也是如此。

不过现在知道了,这只不过是这家伙还没开窍或者说没找到正确的人的时候的状态。事实证明,在喜欢的人面前,哪怕再直球的家伙,也会克制不住地变成一颗煮熟的、红色的虾子。

令奇犽没想到的是,在僵硬了长达半分钟以后,小杰忽然点了一下头。

“嗯。”他说。

尾音有点发颤,不过不妨碍他接下来断断续续的表达。

“我……我喜、喜欢,奇犽。”

这次轮到奇犽不知所措了。

虽然他先前表现得一副仿佛游刃有余万事尽在掌控中的模样,可事实上两个人都没谈过恋爱,半斤对八两——哦,不对,小杰好歹还和漂亮的大姐姐约会过呢,奇犽是实打实的没有半分恋爱经验,白纸一张。

所以他也并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先前是小杰实在表现得太窘迫,看着他这种状态人会不自觉地从容起来。现在这个道理可以被推翻了,并不是所有的情况下看着更窘迫的人自己会变得从容不迫的,奇犽现在感觉自己仿佛也是一只被丢进了沸水里的虾子,正一步一步往彻底煮熟和烧红的终点走。他感觉脸上蒸得有些冒烟了,低头看小杰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仿佛对自己这幅表情有些新奇似的,剔彻的琥珀色眼珠里会说话一般写的都是“原来奇犽也会害羞啊”——

废话!当然会!

奇犽恼羞成怒,索性破罐子破摔,扶住这家伙的脸凑过去就咬他的嘴唇:我们两个半斤对八两,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好吧。


当然,两个快成年的少年抱着彼此摸摸索索亲了三分钟才勉强明白真正的吻究竟该怎么亲的事情,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反正来日方长,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还有的是随他们慢慢摸索学习。

只要你陪着我,懂或不懂,又有什么关系呢。




>>>



“雷欧力提了这样的问题啊。”小杰坐在床上晃了晃脚。“那奇犽怎么说的?”

“嗯,然后我回答了我比较强。”

小杰瞪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当时没有打过啊,所以我就按过去的印象来咯。”

“那现在来打一场!我要让奇犽看看我的实力。”

“打什么打,一起去前台安排个时间就好了啊。”

“哦……也是。”

“当然,结果肯定还是我比较强。”

“是我!”




END.




后记: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在写什么……_(:з」∠)_

根据越长就越扑街定律,这篇文大概也很糟糕。

算了,写了都写了,我好困。


2017-07-20 评论-62 热度-903 奇杰全职猎人H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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