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歌  

[忘羡]结合请按基本法06-07

终于考完一科了,累得精尽人亡……明天还有一科……求人品(

06

自重回人世,魏无羡便一直觉得哪里不得劲儿。
不是说身体方面的不适,而是事情老是脱离他的掌控,滑向更加难以控制的范围。魏无羡不是个控制欲特别强的人,只是非常时刻非常手段,事情总是脱离掌控难免让他有些难受,心里也有些不祥。

听闻江澄出事时他虽然震惊,却不是很慌。原因倒是也说不大上来,大概是出于对脾气暴烈又好强的发小的一种信任。让他忧心的事这件事背后露出来的端倪。

任何事,尤其是关切到大部分人甚至时代利益的大事,在真正发生前,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预兆和端倪的。就像当年射日之征前的火烧云深不知处,暮溪山围猎,所谓的“莲花坞叛乱”,都是种种预兆。这次江澄被刺杀,虽说每位世家首席在任期不可避免的可能都会遭到一两次刺杀,但失踪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山雨欲来风满楼,魏无羡本能又敏锐地闻到了一丝战争的味道。

战争,总是永不止息,接踵而来。

事实上,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被当成小白鼠研究这么久很可能也是战争前兆的一环。
当初射日之征临近结束,魏无羡在战场上却精神力经常突然暴走,常常敌我不分地无差别攻击,这也成为后来很多人诟病攻讦他的一个要害。但当时战争已到白热化的胶着阶段,作为一大战力的夷陵老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避而不战,魏无羡只能冒这个险,江澄也只能让战场上的向导尽量多看顾他一点。但魏无羡是个特殊的变异哨兵,而且还是个无论从哪个意义来说都非常强悍的哨兵,这就注定了普通的向导是看顾不住他的——结果便是魏无羡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暴走,导致他控制的低级哨兵们也一起暴走,温家军队是被他一个人杀得差不多了,可自己人也损失惨重。还来不及怪罪,魏无羡的精神向导就爆了,整个人陷入了非常严重的感官神游——也就是精神进入了灵魂黑洞,很快就被判定了脑死亡,救不回来了。

对魏无羡自己而言,就是打着打着脑子突然针一般的锐痛,像是有万千兵马踏着他的耳膜一路冲杀进大脑,在里面翻江倒海大闹天宫,痛得他根本没有办法思考。痛晕过去以后记忆就中断了,再醒过来,就是在莫家的研究所里。

一梦好几载,这是算亏了还是赚了。魏无羡有些自嘲。
但是,回到问题的起点,他究竟是为什么才会精神暴走?就算是他一个哨兵承担不起精神攻击的重负好了,又是谁把他从墓地里偷出来?葬礼几乎所有世首都出席了,江澄也在,他的身体被在众目睽睽之下调包的可能性不大,只能是葬礼后被从墓地里又刨出来。莫家背后是不是还有人?又是谁把他的身体作为实验材料交给莫家的?为什么整整五年都没有人发现这件事,直到蓝家小辈出去历练才刚好发现了端倪?

温家虽然在射日之征里几乎被灭了门,只剩下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百家各塔现在虽说井水不犯河水,看似和睦共处,但有了一个温家就总会有人想做第二个,历史总是不断重演。是温家死灰复燃卷土重来,还是另有其人在背后搞鬼,谁又知道呢。

故而魏无羡问蓝忘机“你究竟知道多少”。他是个与世隔绝的死人没错,但蓝忘机不是啊!含光君虽说性子冷清了些,却不是个冷漠的人。世事风云变幻蓝家不可能置身事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蓝湛总该比他清楚吧!

当然,一语双关,魏无羡问这句话也有试探的意思。莫家研究所里他不得不退避,走得比蓝忘机早,没准有些关于他自己身体的研究报告还没来得及删干净,他自己不知道,蓝忘机却看到了。

他的心情其实有些微妙。倒不是怕对自己不利,蓝忘机是正人君子,只是被他知道了这种有点类近于隐私的事情,不知怎么的让人有点羞耻。不过魏无羡是什么人,他是能把人家的课本换成小黄书然后在人家生气时哈哈大笑的人,脸皮可能比云梦塔白噪音室的墙壁还厚。说是有些羞耻,其实也就是一点点点,连害羞都算不上。因此他的眼神还是格外坦荡,面不改色地问出来以展示自己的诚恳真切,魏无羡简直想给自己一个么么哒。

蓝忘机回身,琉璃色的眼珠迎接他的对视,风猎猎扬起他素白的衣角,他道:“我不知。”

这个回答显然超出了魏无羡的预想范围,他愣了一下,有点难以置信:“你不知道?”
魏无羡想过蓝忘机可能不会回答,但没想过他会答“不知道”。可蓝忘机是不会撒谎的,魏无羡道:“你是指我的事,还是百家的事?”
“都不知。”蓝忘机摇首道,“我这几年未在国内,各家的现状不甚清楚。”

“你的事。”他垂下眼睛,凝视着魏无羡手腕手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肿胀的青紫针孔,声音有些涩然,“我也不知。”

魏无羡本能感觉到蓝忘机现在心情很低落,心中莫名一紧,连忙上前拉过他,打哈哈活跃气氛道:“来来来,我们边走边说、边走边说。”

蓝忘机任他拉着走。魏无羡想了想,道:“你不知道我的事……你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资料全删掉了?”
蓝忘机垂着眼点头。
“动作居然这么快。”魏无羡撇嘴,有些不忿,然后愣了一下,敲了敲蓝忘机的肩头,“等一下,你没看到那些资料,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又怎么知道……是我的?”

这简直不可思议啊。他还以为是蓝忘机看到了那些资料已经心中有数这才这么快找到他认出他的,搞了半天人家根本没比他知道的多多少。可这说不通啊,他的暗示没可能对蓝忘机不起效,那蓝忘机还有胆子敞开精神云给一个长着一张根本不认识的脸也不知道实力如何的可疑向导做精神梳理?疯了吧??蓝忘机不像能做得出来这种事儿的人啊。

蓝忘机不吭声。魏无羡知道这种闷葫芦的脾气,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再问三十遍也未必能翘得开他的嘴,也不再浪费时间追问,索性换了另一个问题:“那你说你这几年不在国内,去哪儿了?”
蓝忘机道:“去学习。”
魏无羡道:“哦,是这样,去学……习?”
他忍得肚子里的肠子直打结,嘴上胡乱道:“嗯。去学习,这个好。生命不息学习不止嘛。”
蓝忘机淡然别开目光。

07

江厌离是个性格温婉的女子,B级向导,性情温柔,能力不算出众,颜色也算不上倾城,在一众世家女子里,显得有些平庸和普通。

但在魏无羡眼里,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也值得最好的一切。

江厌离和她的哨兵金子轩有过一段很是坎坷的过去,魏无羡因为这直到现在都看金子轩很不顺眼,还和他打过好几架。在魏无羡看来金子轩那只嚣张又臭美的花孔雀从头到脚从头到尾就没有哪怕一根头发丝儿是配得上他家师姐的,金子轩这厮上辈子绝对是烧了八炉高香拯救了银河系才能娶到江厌离。
他总这么忿忿不平地念叨着,直到江厌离和金子轩确定恋爱关系后再见到金子轩他也还是会刺对方几句,然后在江厌离无奈又纵容的“阿羡”之中得意闭嘴。

他总是希望他的师姐能过得幸福的。他少时便常与江澄计划着,师姐配得上最好的人,也配得上最盛大的婚礼,他们会让这一场大礼在往后百年内,所有人提起都赞不绝口,叹为观止。他要看着师姐风风光光的礼成。

江厌离订做嫁衣的时候是战争已经末尾的时候,那时战事没那么吃紧,拨了一天江澄和魏无羡都有空的时候,两人陪她去试了嫁衣。

那几乎是魏无羡见过江厌离最美的时候了。

江厌离让他给未来的外甥起名字。魏无羡当时笑着答应了,回去以后翻来覆去地滚到深夜,将一本辞典翻了个地老天荒,怎么想都想不出个满意的名字,真是深恨少年求学时在云深不知处的藏书室里没多跟着蓝忘机抄几本书养点墨水。那段时间魏无羡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洗澡的时候甚至打仗的时候,都在想他未来的小外甥的名字,纠结了好久,才终于想出了一个勉强满意的名字,准备战争一结束江厌离举办婚礼的时候,就在典礼上告诉她。金子轩那厮不高兴也没用。就算嫁人了,他相信师姐还是疼他比较多。

可惜他没能看着江厌离礼成,没能把竭尽心力想出来的名字亲口告诉她,也没能看见他小外甥的诞生。

江厌离虽说性格温婉和柔,却并不懦弱,曾在魏无羡被群起攻讦之时挺身站出,将事理一一分说清楚,最后铿锵有力地要求对方给魏无羡道歉,很有几分外柔内刚的味道。
因此,魏无羡极少见到她哭泣的样子。这也是他讨厌金子轩的极大一个原因:这混球居然惹得师姐为了他掉眼泪,还哭得那么伤心,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一拳就上去了。

也因此,魏无羡看着眼前江厌离簌簌掉泪,却一声不吭的样子,不知所措了。

任他再笨也知道这眼泪是为他掉的。战场上一骑当千的夷陵老祖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犹犹豫豫张了几次嘴,才颤巍巍喊出一声“师姐”,一见江厌离眼泪掉得更凶,顿时咬了舌头,手足无措地看向倚立一旁的蓝忘机。
蓝忘机看他一眼,神色还是无波无澜,琉璃般的眼睛里却隐约透着一丝鼓励。
魏无羡也顾不得他是怎么从蓝忘机眼里看出鼓励这种怎么都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的了,他战战兢兢地将手放在江厌离肩上:“师……师姐,你别哭了……”
“阿羡。”江厌离哽咽着,轻轻地叫他,“阿羡……”

她没有说别的,只是一声声地喊着弟弟的名字。
她的白鹭依偎在魏无羡脚边,发出婉转的哀鸣。

一丝酸涩忽地从心里冲上鼻尖,魏无羡低下身,抱住江厌离瘦弱单薄的肩胛,把头垂下,深深地呼了口气。
“师姐,我在这里。”
江厌离抚摸着他的头发,哭着笑道:“阿羡呀……你回家啦……”
魏无羡的眼泪终于冲出了眼眶。
他应道:“师姐,我在这里……”
我回家了。

江厌离擦干泪水,拍拍魏无羡的脑袋,这才朝蓝忘机施了一礼,含笑道:“抱歉,让含光君看笑话了。”
蓝忘机轻轻摇首,回了一礼。
魏无羡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蓝忘机是全程在线的,连忙抬起袖口将通红的眼角抹干净——师姐也就算了,在蓝忘机面前哭得像个小孩儿不顾形象,他还是要脸的。虽说有点为时已晚了……

一张雪白的手帕递到面前。
蓝忘机道:“用这个。”

江厌离眨眨眼,在他们俩中间来回看了一眼,魏无羡感觉有点怪怪的,刚要打个哈哈谢绝,江厌离掩嘴笑道:“阿羡,快和人家说谢谢呀,托得手都要酸啦。”
魏无羡只得讪讪接过,草草地擦了擦脸,道:“那什么……谢了啊蓝湛。这个我洗干净还你。”
蓝忘机道:“不必。”
魏无羡纠结了一秒这个不必回应的是哪句话,又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江厌离问他道:“阿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蓝忘机的目光也投了过来,显然对事情始末求知欲甚强。
魏无羡呃了一声,道:“这个就有点说来那个话长了……”

于是他便将战场上的最后记忆和莫家研究所里发生的事情挑拣着说了,后者没敢说得太详细,怕江厌离伤心自责。
然而说得再含糊,他手背手腕上那些千疮百孔的静脉注射的痕迹也还是遮掩不住。为了减少他的排泄同时方便控制,莫家人都是尽量给他注射营养剂维持基本的营养需求,很少给固态的食物,因此他的手几乎全是浮肿的,到最后根本没地方下针了莫家人才换了液态的食物。也因此他的身体一直很虚弱,按兵不动了很久才有把握突围。一次性暗示那么大一个研究所的人他也是冒了极大的险,身体几乎到了强弩之末的状态。不过江家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冒险突围。

自家师姐在这儿,魏无羡当然没必要维持暗示,将脸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蓝忘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江厌离拿起他的手细细看着,像是非要数出上面究竟有多少骇人的针孔才罢休。手指轻轻抚摸着他手腕上早年的那一串难看的伤疤,一面看,她的眼泪一面又落了下来,滴答砸在魏无羡的手背上,烫得他又手足无措起来。

他只能说:“别哭了,师姐。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嗯,不哭了。”江厌离擦干泪水,摸摸他的头发,站起身来,“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魏无羡眼睛一亮:“谢谢师姐!”
蓝忘机犹豫了一下,魏无羡道:“蓝湛,我跟你说我师姐的莲藕排骨汤可是云梦一绝,一般人想喝喝不到的。你可得好好尝尝。”
蓝忘机这才道:“劳烦金夫人。”

他这么一称呼,魏无羡才想起来自家师姐是已经嫁了人生了孩子的,忙道:“等等,师姐,我外甥和……金子轩呢?”最后几个字说得极不情愿。
江厌离笑道:“他们在兰陵,没有过来。”
魏无羡道:“啊?”
江厌离道:“这是江家的事。”
魏无羡懂了。看来金子轩还挺靠谱的,没有因为老婆娘家出事了就管七管八,而是全权交给江厌离处理。倒是可惜了没能见着小外甥。他没敢问小外甥最终取了什么名字,只能一个人悄悄惆怅。

江厌离出去给他们端吃的了,留下两个人相对无言。
沉默了半晌,魏无羡觉得有必要和蓝忘机道个谢。

别的不说,自回来之后,蓝忘机对他简直有求必应,好到极点。魏无羡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蓝忘机对他好,他自会记着。虽说到了蓝忘机这个地步已经不缺什么了,但道谢总还是要说的。

这是他母亲教他的。
你总要记得别人对你的好,不要去记你对别人的好,这样才会过得快活自在。

魏无羡站起来,对蓝忘机施了一礼,郑重道:“含光君,这次要多谢你了。”
他平素像这样认真的时候不多,想来蓝忘机应该能感受到他的诚意。

对面沉默很久,蓝忘机才道:“不必。”

魏无羡坐回他旁边,搭上他肩膀,笑道:“我有的东西不多,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样吧,看你精神情况那么糟糕,我以后每天给你做精神梳理怎么样?直到你好起来。好歹我现在也是个向导呢。”
蓝忘机垂着眼,颔首道:“好。”

魏无羡一笑,刚要说什么,熟悉的香味飘进鼻尖,江厌离端着碗进来了。他连忙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碗。
于是错过了背后蓝忘机望着他的目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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