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歌  

一光年(上)

他在大海之上行走,星辰就是他的眼睛。



《一光年》·上

CP:奇杰

星际paro,少年漫狗血画风,有非主角的角色死亡注意避雷(。

BUG很多。

因为格局有点大所以不是纯谈恋爱。

*这里的蚁族不是奇美拉蚁,当成别的种族来看就可以了

不太懂军事不擅长写剧情不知道谁给的勇气选这种题材的没脑子作者给大家磕头了。



BGM:Resuscitated Hope-コミネリサ

           My long forgotten cloistered sleep-Emily Bindiger





“那一千年完了、撒但必从监牢裏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叫他们聚集争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

“他们上来遍满了全地、围住圣徒的营、与蒙爱的城;就有火从天降下、烧灭了他们。”

“那迷惑他们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裏、就是兽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他们必昼夜受痛苦、直到永永远远。  ”


——《圣经》




副官悄无声息地站在房间门口,后脚跟碰一下行了半礼。

他的长官朝他走来,伸手接过了那个信号接收器。他将那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耳机挂在右耳耳垂上,后者迅速打开了一轮黑色的话筒,从他的耳骨处延伸至嘴边,年轻的少将说:“这里是杰·富力士,向您致意。”

他垂下漆黑的眼睫似乎是在听对方说话,过了片刻,他嗯了一声。

然后直到挂断通讯,他也没有再说过话。

副官接过少将递来的通讯器,后者没有看他,而是看着星舰外那浩茫的宇宙;片刻的沉默后,他命令道:“鲸鱼号全舰上下,即刻起驶离蔷薇要塞,一小时后跃迁,坐标尤路比安星系,NGL星际自治合众国。”

副官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担忧地发出了疑惑:“长官,首都星那边——”

“不用担心。”他年轻的长官清晰地说;他转回了视线,在他脸上一扫而过,甚至有闲心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去准备跃迁吧。”

副官恭谨地敬礼,小杰还了半礼,手指碰上眉骨,看着他离开房间前去下达通知,目光又扫回了星舰外。

这座房间外围是由特殊的离子材质制成,坚不可摧的同时透明几净,能清晰看到广袤无垠的星海在船舰外缓慢漂浮旋转。星云拉扯出稠软瑰丽的各色光晕,无数钻石般的永恒光辉璀璨隽丽到惊心动魄,叫人想起深邃海洋之下万千发出幽幽荧光的银色鱼群,而这艘星舰就是悠悠航行其中的一条硕然巨鲸。

五秒后,原本包围着中央星舰的无数机械武装和小型子舰对接回收舰舱内,三十秒后,这条巨鲸开始加速,在五秒内加速至一种叫人头晕目眩的速度飞梭驶出这朵巨大的蔷薇形状的星云。人工智能柔软的女音在这只鲸鱼的每一个角落之中响起:“五秒后将在蔷薇要塞外围小行星带进行跃迁,目标地点,NGL星际自治合众国,目标距离,五百三十三亿万光年。倒数。五,四,三,二,一。开始跃迁。”

眼前晃过耀眼的白光。漫漫星海消失了。

熟悉的强烈眩晕和呕吐感猛地冲入大脑。小杰一闭眼,再睁开便又看见了截然不同却又好像无甚区别的无垠星辰。

这场景固然是壮丽又动人心魄的,但对于几乎是天天都能看见这种景象的人而言,这片无尽的荒芜星海似乎又没什么了不起。

小杰已经不会像第一次见到它时那样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不断发出惊讶的赞叹,但他仍旧钟情于这幅景象的美。总有人觉得这片宇宙已经被征服了,从前只能仰望的星辰终于被人类踩在了脚下,然而小杰始终觉得星海的神秘瑰丽是人类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意义上参透的——即使他们已经发展到了可以在宇宙内自由交战的大宇宙机械航海时代。

人工智能的声音再次在头顶上响起:“NGL星际合众国已到达,降落地点,边缘α星,目标距离,一光年。三十秒后突破外部大气层。”

她说完了这句话,沉默了一秒,又道:“小杰。”

人工智能关闭了其他频道,这句话只有小杰能够听到。他摸了摸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项链道:“什么事,米特阿姨。”

“你要记住。”女声温柔地说:“我和你同在。”

小杰沉默了许久。大气层已经突破完毕,星舰悬停在了外围,这颗绿色的星球已近在眼前。NGL国的首都在皇宫星,他们不过是随意选了一颗无名星降落——距离首都尚且隔了个行星带和一颗恒星。

NGL是出了名的原生态,拒绝接收任何外来的机械文明,提倡过自给自足的远古原始地球时代生活,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和猎人联盟强行要求安装的卫星,其余军用机械文明一概不予接收,包括任何机甲、军舰、反物质弹、粒子炮或者节点空间——这也导致了当蚁族袭击这里的时候,几乎是手无寸铁的一个又一个星球被迅速屠杀殆尽,从传回猎人联盟的卫星影像资料来看,因为血流成河,这些星球已经连土地都被染成了恐怖的暗红色。

小杰望着这颗星球。它是一种怪异诡诞的赭绿色,显得浑浊又不祥。可小杰还是能透过那奇谲的色彩,看到战争开始前,它原本该有的清澈谧静的绿意。


就像他曾经的家乡一样,干净又纯粹的绿。


但就像那座已经消失在了茫茫宇宙当中小小的鲸鱼形状的岛屿一样,这颗星球,也已经在这场战争之中,濒临死亡。


小杰笑了笑:“我当然记得,米特阿姨。我死也不会忘。”

他站起身。剪裁适宜的挺括军装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年轻的身体,青年黑发黑眼,眉目英气又坚毅,是一种十分赏心悦目又没有攻击性的好看。他身上没有杀气,乍一看就像个温和的普通联盟居民,可那眼睛里所藏着隐隐流动的烁金又让人不得不确信他是个精神力异常强大的军人——甚至是个对他这个年纪而言军衔高得有些吓人的军人。年轻的少将从一旁的桌上拾起他的军帽和一对手套,将手套咬在口中,他边一手抬手戴上军帽压住他的黑发,边往出舰室迈步行走,军靴踩在地上落地无声。

“您不用担心我。”他慢条斯理地戴上了一只黑色的手套,牙齿咬住手套边缘轻轻一扯。

“我还有奇犽呢。”

他说。




飞艇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沉,最终降落在一片空地之上,掀得周遭的密林一波一波地摇曳出绿浪,落地的瞬间激起平地上一道尘土。

它旁边已经停了一辆飞艇,银白色,上面有猎人联盟的标记,还有一道小小的闪电。

几个黑压压的方阵站在飞艇前,气氛肃穆又庄重。第七军团是出了名的军纪严明令行禁止。风擦过他们整齐的军服,连个衣角都没掀动。

小杰从飞艇上一跃而下,落地的瞬间听到一个凉淡的声音道:“问好。”

面前方阵中的所有人后脚跟同时一碰,军靴豁然相撞,齐刷刷敬礼,过程迅速又静默。

跟随小杰下来的第五军团迅速在他身后列成训练有素的方阵,面带肃穆等待长官下令。

小杰偏了偏头:“回礼。”

他的军团所有人同样后脚跟一撞,抬臂致礼,迅速静默不遑多让。

小杰转回视线,看向前方隔了一段距离的军装革履的人:身形修长,背脊笔直,军帽压着不羁的银发,帽檐阴影下轮廓流丽精致的眉目半隐半现,银蓝色的眼平静冷淡,薄唇如刀。两个人军衔相同,这种情况下说不好该谁先敬礼。不过这种事情谁在乎呢。反正现在首都星忙着弹劾他们两个的政客多了去了,弹劾他们的事由也多了去了,多一两个不多少一两个不少。

刚刚是对方的军团先行问好,这次小杰便选择了自己先行立正,收腹挺胸,戴着手套的手指唰地碰上眉骨。

奇犽几乎是在他敬礼的同时动作起来,流程完全相同仿佛复刻,军靴一撞,手臂一抬,指节碰上眉骨。

“奇犽·揍敌客少将。”

“杰·富力士少将。”

指节碰触眉骨三秒,两个人同时放下了手,向对方走去。

没走几步,两个人又同时停下步伐。小杰的手搭上奇犽的肩膀,奇犽的手则抚上了他的后颈。


然后他们交换了一个吻。


军团的所有士兵目不斜视安之若素,屹立于风中就如入定千年的松柏。

唇齿相接不多不少正好三秒,他们同时放开了对方。他们什么也没对对方说,再次同时迈开步伐,军靴踩过色泽诡红的土地,背道而驰,最终背对背站定在对方的军团面前。

“从即刻起,又要请各位多指教了。”小杰笑笑,听着身后奇犽清冷的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重复了相同的话,手指再次碰了碰眉骨,“期待能和各位一起……”

“杀光蚁族。”他轻描淡写地说。

他身后的银发青年在听见他的话以后微微一顿,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小杰坐在湖边。

这座小小的湖坐落在林间,离临时驻扎处并不远。相比小杰见过的那些湖,它很瘦小也很浑浊,尽管在昏暗的恒星光和微风下波光粼粼,却仍旧不美——但它之所以不洁,是有原因的;湖水里暗躺了无数横尸,人的,兽的,各种各样的死状,被撕开,被吞吃,血色混着泥土枝叶把原本该是很清澈的湖水搅得一片心死的浊。

罪魁祸首显而易见。

这颗星球的自转速度比联盟首都星要快不少,一天只有二十个小时左右。他们降落并没多久,日落已然来临。NGL国境内的恒星有两颗,一颗在边缘位置,一颗恰巧就临近这颗α星。在星球外设人工恒温屏障的保护下,小杰能清晰地看见这颗相隔甚近的赤红恒星几乎霸占了半座灰蓝色的天幕,几乎像是擦着森林边缘一点一点缓慢沉下地平线,橙红色的光晕布满湖面,将那些水中暗藏的血垢腌臜遮掩过去,也把水完全染上了血色的红。

“这里可是屏蔽装置的最大界限范围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伴随着军靴踩过草坪的声音,小杰抬起头,看见奇犽线条冷峻的下颔和垂下看他的银蓝色的眼睛。

这个倒过来的视角很神奇。小杰笑了:“奇犽。”

他许久未见的恋人在他身边坐下来,小杰姿态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任由对方抚上他的后颈。两个人再次交换了一个吻。

这个吻比之前那个要长久许多。至少最后他们结束的时候,那颗巨大得像变异橙果的恒星的下落已经完成了一半;因为实在太近,所以下落速度也是他们所习惯的日落速度的三分之一,肉眼几乎看不出来。所幸光芒很柔和,并不会灼伤眼睛。

“你来了有多久了?”小杰问他。

“六个小时。”奇犽回答。

“埃珍星系那边的海盗战事?”

“已经搞定了。”

“受伤了吗?”

“轻伤,治好了。”

小杰放下心来,话锋一转:“奇犽已经和它们打过交道了么?”

“捕获了一只已寄生的,自杀了。”

小杰轻轻啧了一声。

“你打算怎么办?”奇犽问。

“怎么办?”小杰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一点一点推过去,这个星球没有就换一个。不管用什么方式,抓到能问出蚁后位置的家伙。然后,击杀蚁后。”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冷静的黑眸里忽然迅速闪过了一丝隐约的戾气,冷漠的金色流光在其中一转即逝。

“……”奇犽停顿了一下,“凯特呢?”

小杰也顿了一下:“没有好转。”

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了一会儿,直到奇犽换了个话题。

“酷拉皮卡他们?”

“应该还在和皇帝还有顽固政派吵架吧……”这个小杰也不是很懂,“我去蔷薇要塞前他们吵得很凶,酷拉皮卡叫我赶快走,免得他们封锁大气层不让我出来。”

奇犽忽然笑得有点狡黠的意味在里面了:“来猜猜明天的星际头条吧。我赌二十万戒尼,他们大概会吵着说我们要造反了。”

小杰想了想,也笑了:“可不是,这种不听话的军部可能回去就要被迫解除武装了。”

这样难得的夹在繁碌战务之间的相处很舒服。恒星终于快要完全沉入地平线的另一端,为另外半边星球带去永恒的光与热,而这边的地面即将陷入黑暗与沉睡,最后一点橙红的光芒卷着暮色的紫很压抑地聚在天边尽头,星星开始矜持地亮;两个人都脱下了军帽,风悠悠地吹,撩动他们的头发。这种感觉实在是很舒适而容易让人放松的,两个联盟有名的少将都没有再说话,任由沉默蔓延弥漫他们之间,气氛安静却很柔软。直到奇犽站了起来,看了眼不远处的军营驻扎地:“走吧。”

他摘下一只手的手套,向小杰伸出了手,要拉他起来。

小杰熟悉他这个动作——遥远的时光里,从他们参加同一期猎人联盟的选拔训练营开始,这个动作就一直伴随着他们,关系从初识到挚友到相伴一生的恋人,从来未曾改变。他伸出手去,熟稔地握住了这只骨节劲瘦修长、布满薄茧的手,借着他的劲站起身来。两个人都没戴手套,手掌交错,每一丝体温都融在一处;他喜欢这样的感觉,于是冲自己的恋人咧开一个满怀信任的灿烂笑容。

奇犽勾了勾嘴角,也还了他一个一如既往漂亮的笑容。两个人手牵手沐着夜色与星辰向逐渐亮起荧光的营地走去,脚下错落地踩着彼此的影子,风在他们之间穿梭而过,这种透明的气流无论在哪颗星球之上都是如此自由轻盈,撩动他们严整的衣角和发丝,从安静宁谧的此刻一路吹向未知的远方。



奇犽和小杰的关系从来不是秘密,第五和第七军团彼此关系也很不错,又都知道他们两个人独处了一会儿,回去便遭到了胆大的几个家伙的挤眉弄眼:“长官们,不知道赢了这场仗我们有没有机会回去喝到喜酒啊?”

“明天联盟时间四点开始行军。”奇犽面无表情地下令道,“技术组加紧调试军用智能,屏障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其他人迅速进入胶囊保足睡眠。谁再起哄……”银发青年眯了眯银色的眼,唇角一勾,笑意放肆又邪气:“我不介意亲手把他轰回联盟去。”

习惯了被他恫吓威胁的士兵们正要一哄而散,又听他们的少将慢悠悠地说:“至于喜酒,每人一杯大概还是够的。”他没停顿,紧接着又泼了一桶冷水:“当然……前提是你们能活着喝到嘴。”

小杰略感无语:“奇犽……”

“有长官们的喜酒喝哪还舍得去死啊——”士兵们哄笑着,“决定了,我一定要杀光蚁族回去给长官们添份子钱!”还有人哀嚎道:“我也想谈恋爱!联盟的军人婚配率为什么这么低啊?找个媳妇为什么这么难……”

“差不多行了,回去睡觉。”奇犽轻描淡写扫了后者一眼,“找不到媳妇?还不是因为你长得不好看。”

这一句几乎地图炮了除了他和小杰的在场全员,所有人被他们的长官噎得说不出话,偏偏还因为对方是联盟数年来公认的颜值榜首而还不了嘴,只能默默集体给他们敬了个礼,裹着一身萧瑟转身进军用胶囊睡觉去了;技术组憋屈地抱着冷光灯检测仪和工具箱,军靴重重踏过地面,以期表达一点对自己的不满:长得好看了不起吗?现充了不起吗?谈恋爱了不起吗???

小杰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悲壮愤懑的背影。约定俗成似的,他们的军队都是在越重要的战役前氛围越心照不宣地放松,即使是长官也会参与进底下士兵的玩笑,所有人闹成一团。然而对他们来说,进入备战状态是只需要半个呼吸就能做到的事:毋庸置疑,他们的军队绝对是由联盟之中最优秀的士兵组成——这一点在联盟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即使是原本不够优秀的人,在进入这两只军团以后,也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渐渐同化,成为联盟当之无愧最顶尖的一批军人。令行禁止、雷厉风行、秩序井然,每个人都默契十足。这种紧密的羁绊是其他任何关系都代替不了的。

他的副官走过来,后脚跟一撞向两个长官行了礼:“军用智能调试完毕。”

“辛苦了。”小杰说。

副官再次敬礼,转身去处理别的事务了。

他看着跟随他出生入死了好几年的副官的挺拔背影,目光扫到远处排排列列亮着蓝光的军用胶囊,忽又想到正在遥远的首都星上为了让他们顺利出战而与顽固派政/党唇枪舌剑的酷拉皮卡和每次为了他们能完好无损地归来拼命完善医用智能的雷欧力,心里渐渐暖了起来。

我不是一个人。

我和我的羁绊联系在一起。

他一手伸出去握住了奇犽的手,一手轻轻摸了摸自己戴在脖颈上的项链。奇犽回握他的手指,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摩挲。

他侧过头去对奇犽笑了一笑。

米特阿姨,你看,我回过头的话,大家都是我的同伴。

所以……


我没有输的理由。

我一定会赢。




军用胶囊是联盟军部专用的医生雷欧力发明的,后者一直很在意行军中兵士们无法好好休息的弊病,认为军人寿命大幅度短于普通居民的现象与这有很大联系,终于在联盟历1999年的时候发明出了这个东西——可折叠收缩成胶囊大小的密闭空间床,方便携带的同时自带袖珍智能,在人休息的时候发送舒缓神经和肌肉疲劳的电磁波,同时调适人体激素水平,最大限度地利用军中短暂的睡眠时间将战力恢复到最高水平;同时与外用军用机械智能联通,有突发敌情的时候也能迅速唤醒使用者,休息行军两不误,简直是联盟军部历史上的里程碑。

“必须要给雷欧力颁最高贡献奖。”小杰缩进胶囊里:“太伟大了。”

“你可以回去给他颁。”奇犽笑着亲了他一口:“晚安。”

“晚安。”小杰回亲了他一口:“四个小时后见。”

胶囊关闭,视线沉入黑暗,他飞快地睡着了。

他并非第一次使用军用胶囊,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睡眠没有想象中舒适。

他做梦了。


他梦见了浩荡荒芜的漫漫星海。


他知道他在做梦。因为他没有穿任何太空防护装置,也没有驾驶机甲,而是就这么悬浮站在了这片漫然宇宙之中,看着身边星辰环饲,像是深邃海洋之下万千发出幽幽钻光的银色鱼群,他就是其中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虾。

浩渺的星云拉扯出的光晕稠软绵密,细碎的银紫色光点像是流沙一般环绕身侧,这幅场景仍旧如此宁静瑰丽,哪怕再看上成千上百次也不会减少对它的震撼。

如果除去正在其中激烈交战的机械的话。

电磁炮粒子炮的射光和无数爆炸掩映之间三台机甲正在与数头肢节巨虫交战。其中一台拿着一柄巨大的机械镰刀战得凶狠淋漓几乎以一当千,分走了大部分火力,蓝色侧翼却早已龟裂碎成几块,怎么看怎么有点孤注一掷强弩之末的味道。巨虫包围它、攻击它、撕咬它,不断被镰刀割裂身体却像杀不死似的重新站起。一头体型小些的狡猾蚁族隐藏在它们背后,口中发出源源不断的特殊电磁波指挥攻击。而在机甲与巨虫身后,一道节点空间正处于打开状态,无数刻着民用与商用的标记的小型飞船流水般往其中撤退。几头巨虫想要越过机甲攻击那些飞船,却被那台机甲镰刀一拦挡在了原地,顿时又发怒地扑上去撕咬起来。

小杰悬浮在星空之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一切,不过还是不久前的事情。

他张嘴,想要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然后他一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军装革履,站在熟悉的机甲驾驶舱内。半透明蓝色的屏幕悬在面前,耳边传来鲸鱼短促的提示音:您的精神阈值波动过于剧烈,导致机甲精神网链接不稳,部分机能可能无法完全使用,请迅速冷静——他充耳不闻,也不知道血已经从自己的额角上流下来了,死死瞪着那台破损严重的银蓝机甲,声音都开了叉:

凯特!!!

那头狡猾的小型蚁族突然一跃而起,跃到了疯狂小丑上;它巨大的复眼忽然亮起了一圈红光,而原本还冷静自若的机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一滞,随后像是痉挛般迅速震颤起来,镰刀愤怒地划过两道寒亮的长弧,割伤了一只猝不及防的蚁族,粒子炮猛地发射炸碎了不远处的一颗小行星,破裂的陨石四处飞散,那只小型蚁族却仍牢牢攀附在机甲之上,怎么也甩不脱。

小杰迅速意识到了它在做什么——它在试图寄生凯特!

它……怎么敢!!

怒火在那一瞬间燎原,精神网的每一根精神丝都发出咆哮,机甲感受到了主人的暴怒,瞬间甩脱了正在交缠的数头蚁族,猛地向凯特的方向飞冲而去;而恰在那一瞬间,通信频道接通了:奇犽!

是凯特的声音。低沉稳重,暗含痛苦,却仍旧让人想起孤冷的刀锋剑芒。

收到。

另一个声音应道。

下一秒熟悉的庞大精神力海啸般兜头罩来,牢牢拢住了鲸鱼的精神网后成功对接:小杰曾经给这精神力的主人设定了鲸鱼仅次于他的最高权限——这本来没什么好稀奇,他同样拥有对方机甲仅次于对方的最高权限。但这也就意味着在他精神激荡无法完全控制鲸鱼的当下,奇犽能够完全操控他的机甲。

他透过屏幕看见了朝他飞来的那架银白色机甲:奇犽我——

没能说完,因为被强行弹出精神网遭受了一定程度上的精神震荡,他昏了过去。

按理说事情发展到了这里小杰就应该失去了意识。但他此刻是在做梦。

所以他很不符合常理地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不过梦境本来也没有什么常理可言;他看着原本暴动的机甲僵持了零点一秒,然后被新接管的使用者迅速安抚,稳定地悬浮在空中。

频道仍旧接通着,发出非常具有年代感的嘈杂电流声。奇犽操纵着电光将缠着他的几头蚁族电成焦炭后急道:凯特,快点跃迁!不能让它继续寄生你了——

此时民商用飞船都已撤退完毕,节点空间已经关闭。偌大星海只剩下伤痕累累的三台机甲、它们的操作者和无数的蚁族。

那些还在通过虫洞源源不断涌出的巨虫正张牙舞爪向他们飞来。能源不够、人手不够、体力也会很快不够,哪怕是联盟最顶尖的上将和年轻有为的少将,面对如此多的敌人数量也根本分身乏术无力回天,撤退是最好的选择。唯可虑者……

就是凯特了。

奇犽不敢贸然杀掉那头小型蚁族,正在寄生的时候寄生方和被寄生方都非常脆弱,只在精神世界展开攻防,而因为短暂地建立起了精神链接,任意一方遭到伤害都可能导致另一方的死亡。其他蚁族看来也懂得这一点,不再攻击凯特,而是掉头来攻打奇犽。奇犽同时操纵着两台3S型机甲还要在混乱群攻中护着陷入昏迷的小杰,瞥眼看到凯特仍在与那只蚁族胶着,战况实在不容乐观,脑子飞速运转却寻不到两全的办法,一时间焦灼无比。

所幸下一秒奇犽就听到了凯特虚弱却仍坚定冷静的声音:三秒后跃迁。

奇犽来不及回应,迅速同时开启了两台机甲的跃迁。人工智能的提示音在耳边循环:跃迁倒数。三,二,一。跃迁目标,猎人星系。

蚁族意识到了什么,疯狂扑了上来,眼前白光一划而过,空间扭曲,再恢复正常之时,他们已经回到了猎人星系——这里贸易频繁,不像尤路比安星系那么荒凉,无数星舰机械飞船正来来往往路过他们身边;所能见到的每颗恒星行星都无比熟悉,就连以前奇犽深恶痛绝的巴托奇亚星国看起来都可爱了那么一分。

然而他们周围空空荡荡的。周遭星辰沉默而事不关己地兀自公自转,流沙一般的光辉耀眼如钻。两台刚血战过的机甲茫然地飘浮在偌大的繁华的星系里,像两个懵懂的孩子环顾四周寻找大人,却怎么也找不到第三台机甲。

凯特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来。


后来是尼特罗元帅和其他上将出兵带回了凯特,在尤路比安星系的一个小星云的一颗未命名小星球上——万幸后者没有关闭疯狂小丑的定位功能,也万幸疯狂小丑的性能足够优秀,在经过那么激烈的打斗和自爆以后,竟然还能将驾驶舱准确弹出,还能穿过如此浩长的四百亿万光年,准确地传递定位信号。

他们把遍体鳞伤的凯特送回了联盟。

在这个时代,只要不是当场死亡来不及治疗,基本上受任何伤害都能得到完美的治疗。治疗舱和智能手术机械的发明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人类的死亡率,即使患者手脚俱断、脊柱碎裂,放入治疗舱后也能在机械智能的治疗下恢复如初。

但凯特不行。

治疗舱治得好他的外伤,却治不好他的精神领域。

根据疯狂小丑的黑匣子记录,凯特确实同时在三秒后跃迁,但跃迁地点并非猎人星系——原因也很简单,如果蚁族跟着他一同跃迁,在联盟星系来往的商队飞船和巡逻星舰会被打个猝不及防,很容易造成大量死伤。所以他选择了短距离跃迁,将那只小型蚁族与其他蚁族隔离开,然后果断选择了让疯狂小丑自爆。

蚁族并未料到这个人类的精神力强悍到不仅可以拒绝寄生,还可以在精神胶着争战的痛苦之中下令让机甲自爆,这只胆敢挑战联盟上将权威的蚂蚁最终化成了宇宙中的齑粉。而凯特被疯狂小丑在自爆的一瞬间弹出了驾驶舱,冷冻胶囊环行漂流,最终降落在一颗小星球上。

尽管如此,因为寄生产生的精神链接,凯特的精神领域在蚁族死亡的瞬间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几乎呈现完全的脑死亡的封闭状态。小杰在醒来后所见到的,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

雷欧力从接收了凯特以后就忙得脚不沾地,指天誓地地向他保证一定会倾尽他所学治好凯特。

尽管小杰知道那其实希望渺茫。

可他不能对他的友人施压,雷欧力已经在竭尽全力了,他已经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好。

所有的错都是他一个人的错。他不够强大,他太不冷静,所以才让凯特认为他不够格做他并肩作战的同伴,所以凯特才会让奇犽带他离开。

是他的错。

原来哪怕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从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新兵变成了统率一军的联盟少将,实际上却仍旧没有任何长进。

让凯特变成这样,让米特阿姨变成这样,让奶奶变成这样,让那座小小的鲸鱼岛变成这样——

统统,都是他的错。


如果所有爱他的,在他身边的人都会变成这样的话……





“……杰,小杰!醒醒!!!”


小杰猛地睁开眼睛。

奇犽看着他,他背后天尚未亮起来,仍旧缀满水钻般的漫然星海。虚幻的蓝光涂抹着他线条冷峻的下颔,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柔软的担忧:“你做什么梦了?根本叫不醒你。”

小杰愣愣地看着他。

奇犽继续道:“刚刚胶囊亮红灯了,我记得雷欧力好像说这是睡眠中精神极度不稳定会有的征兆一定要叫醒——唔?”他眼睛猛地睁大:原本一直呆坐着的小杰忽然伸出了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把他往下一拉,然后吻住了他。

奇犽猝不及防,但他很快感觉到了这个吻的仓促,透着一股亟不可待想要确认他存在的慌张急切;他不再迟疑,伸手抚上小杰的后脑勺,温柔地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这个吻持续了一分钟左右以后奇犽微微松开唇齿,但仍旧没有将距离拉开,而是维持着这个嘴唇衔着嘴唇的亲昵姿势,轻轻问他的恋人:好些么?

小杰轻轻咬了他一口充作回答。

奇犽直起身体:“你做什么梦了,这么不安?”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早已习惯了高质量高效率的睡眠,进入深层睡眠所需的时间比普通人要短得多,也很少做梦,遑论是这种到了让机械智能警示程度的噩梦。

小杰挠了挠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什么梦?”奇犽固执地问。

小杰看了看他的恋人,眼神偏开,片刻后又受不了被他盯着的感觉,只能干巴巴地妥协道:“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梦见了凯特。”

他声音有一点点发涩。

奇犽也沉默了一会儿:“……那天的事情吗?”

小杰点头。

奇犽没有再说话,过了片刻,他有些艰难地说:“你……会不会怪我——”

“谢谢你,奇犽。”小杰打断了他,“这个我醒来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和你说过了。”

奇犽怔怔地看着他。

“奇犽不记得的话我再说一次好了。”小杰说,“奇犽没有错。如果没有奇犽的话,我当时肯定就头脑发热冲上去了,因为精神不稳定,在那种情况下我绝对无法和鲸鱼达到60%的链接率,不仅无法帮到他,反而可能伤到因为正在被寄生而与那只蚁族建立起了精神链接的凯特。”

他笑了笑:“所以奇犽做得很对。谢谢你。”

奇犽敛下眼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说这些干什么……笨蛋。”

小杰闭上眼睛任他亲:“不过……我们剩下的时间一起睡吧?”他看了眼胶囊上悬浮的电子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这个睡得下两个人吗?”

“应该可以?”小杰侧了侧身,“我觉得好像还挺宽敞的……”

“那好吧。”奇犽一个翻身进了胶囊内。

两个一米八几的青年要睡这种行军床还是有些挤,只能面对面侧着身睡,完全是手脚都缠在一起呼吸也都搅在一起的状态——从这一点上倒是看不出来是在行军中了,这几乎和他们在家里的时候是一个状态。好在马上就要开始行军了两个人都没什么兴致,不然会不会擦枪走火还是未知数。

小杰看着近在咫尺的奇犽的眼睛,忽然噗地一声笑出来:“总感觉像挤在棺材里。”

奇犽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

“我说真的嘛。”小杰说,“奇犽不觉得像吗?你看,黑黑的,窄窄的,挤挤的……”

奇犽拿他没办法:“就算不迷信说话也注意点好不好?”

小杰自顾自笑了一会,忽然又说:“我死后就想要这样。”

“什么?”

“我想和奇犽葬在一起。”小杰笑了笑。黑暗之中奇犽无法看清他的笑容,但他就是知道他笑了,和刚刚的笑不同意味的,安静又固执的那一种:“到时候奇犽可不要嫌棺材挤。”

“……笨蛋,现在土葬是违法的。”

“啊,对哦。”小杰恍然。他费脑筋地想了一会:“那就把骨灰混在一个盒子里吧。这样我也可以接受。”

“……”

“当然,如果我先走的话奇犽可不要那么快来找我。”

“你也一样。”奇犽闷声道,“不然我不会等你的。”

小杰笑着钻进他怀里:“晚安,奇犽。”

“晚安。”奇犽摸了摸他的头发。

奇犽听着小杰呼吸变得绵长,柔和的银色眼睛里才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虽然看起来很正常,但小杰……果然还是非常在意凯特的事情。

也没办法吧,即使是他自己也没有办法完全释怀。毕竟凯特,是为了保护他们两个才落到那种地步的;而小杰从军校里就跟随凯特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凯特又是他父亲的学生,两个人感情深厚非同一般,小杰那么痛苦也很正常。

奇犽是直到那时才恍然发觉,原来无论他们再怎么飞快成长,无论他们的军衔升阶的速度多么恐怖,无论他们自己带兵打了多少场仗成为了多么了不起的将领,在他们的长辈们眼里,他们仍旧是那两个初出茅庐的、青涩而又不成熟的、需要处处照顾和保护的新兵后辈。

他们的强大还是不足以保护所有他们在意的人。

这种感觉很难受。

小杰恐怕会更难受。

对失败的不甘会激励人变得强大,但也有可能适得其反,将人引向极端。这点恐怕可以从合葬的要求之中略见端倪——军人做好牺牲的准备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小杰不同,他天性乐观笃信希望,相信自己也信任同伴;像这样固执地要求合葬,反而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证明。

鲸鱼岛事件本来就带给小杰非常大的刺激,奇犽甚至知道对方可能一直没有走出这个阴影,加上凯特这件事,小杰的精神状态……

奇犽是个优秀的军人。他不畏惧死亡,不畏惧失败,不畏惧孤独。他几乎没有弱点,却唯独害怕他的爱人离他越来越远,最后一个人走到他触碰不到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他收紧手臂拥紧他的恋人,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像是祈祷般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遥远的千亿兆光年外,猎人星系的联盟首都星。

议会装潢风格素来富贵堂皇仅次于皇宫,金色大立柱,大理石铺地,长长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一身正装的金发青年,戴着白手套,西装革履俊秀逼人,正微笑同旁边矮他一头的中年人讲话。刚刚在会上也是如此,瞧着温和有礼谦逊有加,实际上不卑不亢软硬不吃,气得后者脸色铁青,末了拂袖而去。

留下金发青年不慌不忙整了整袖扣,微笑道别:秘书长大人慢走。

秘书长一个趔趄:这里是议会,要走也是你走!

酷拉皮卡面色不改,笑容漂亮又得体:在下告辞。

秘书长吹胡子瞪眼。

军部议会矛盾由来已久,后者忌惮前者,前者不耐烦后者。以往表面功夫姑且还算过得去,这次蚁族入侵NGL,军部不顾议会反对悍然出兵,引起绝大多数政客不满,弹劾信雪花一般飞往皇宫。可惜军部我行我素,尼特罗元帅老神在在稳坐如山,面对各大媒体各种犀利提问只笑眯眯摸胡子,说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老头子什么也不知道,偶尔替他们应付应付背后的软刀子就行。

结果隔天议会就发现军部差不多全跑空了,除了负伤治疗的凯特上将,其他上将中将少将全带着军团出去了,剩元帅老人家坐镇首都星(议会甚至怀疑这个元帅是个假元帅)。议会气个半死,紧急命令原本离得最近的在蔷薇要塞执行任务的杰·富力士少将回来述职,后者通讯里答应得好好的,结果阳奉阴违,今天已经跑到NGL去了。主战派还算得上游刃有余甚至有心煽风点火,顽固派所有人气炸了三个肺,议会首相在星际日报头条上拍桌打凳地隔空喊话:军部是终于准备造反了吗?

尼特罗气定神闲,这次干脆连面都不露了,留个兼任情报局局长的军部书记应对。这西装革履的金发青年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标准的笑里藏刀:哪里哪里,首相大人真是说笑。造反哪那么容易成功得了。

首相高血压持续上升。

酷拉皮卡近年与议会打交道多了,彼此都很熟稔,首相看到他就烦,索性也避开,留底下顽固派继续死磕。他倒是清楚主战派和军部同气连枝,却不想承认议会已经倒戈一半。

被首相认定为难缠的酷拉皮卡倒是不觉得这工作难做。蚁族入侵的性质比什么星际海盗什么宇宙盗贼团都要恶劣多了,民意也是主战占了绝大多数;议会也并不是认识不到危机性,只是军部出兵太急没来得及走程序,让前者有些恼羞成怒罢了。猎人联盟的军队本就出了名的强势,议会也不敢硬掠其锋芒,嘴上打打架而已,不算多么伤神——至少比在前线争战的他的同伴们轻松多了。

他松了松领带,唇枪舌剑了一个上午,难免有些疲倦。

他看了眼天色。今天是个阴天,铅云密布将恒星的璀璨光芒遮了个干净,天空低垂得有些压抑。酷拉皮卡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想要让自己的视线穿过那密布的阴云,穿过浩渺的宇宙洪荒,穿过漫长的光年,到达同伴们的身边,看一眼他们是否安好,与他们并肩作战。

他并非后悔自己选择了文职。他在军校训练营里的成绩并不偏科,足够他上战场成为真正的士兵。但他选择了文职,选择了统领情报局,选择了与议会和政党死磕——总是要有人做这些事的,同伴们在前线出生入死的时候,他无法陪同,只能以这种方式略尽绵薄之力,为他们排除一切后顾之忧。

金发青年看了一眼终端,接通了通讯:“这里是酷拉皮卡。”

“雷欧力?”

“你说什么?”

“真的?!”

“辛苦了,我现在过来。”

酷拉皮卡挂断通讯,手指撑着太阳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随后抬起眼来。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可以说,这几乎是三个月以来,他所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所以……小杰,奇犽,你们一定要平安无事地回来,亲耳听到这个消息。




小杰并不知道首都星上也在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们的速度很快,行军开始没多久就碰上了原居民——已经被寄生的原居民,然后流程变得很简单:开打,活捉,审讯。

蚁族拥有非常强悍的可以轻松碾压其他种族的精神力,所以天生可以寄生。被蚁族寄生并不意味着宿主会马上死去,它们能够控制宿主,接管宿主的身体和记忆,用宿主的大脑思考。

这意味着寄生蚁会非常、非常地难以分辨。

在联盟与蚁族的战争刚打响的初期,因为情报不够,导致没有预见到蚁族这个骇人天赋的联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死伤惨重。好在可靠的首席军医雷欧力很快带领他的团队研发出了扫描仪和检测剂——尽管被寄生后就无法复原,但专用的扫描仪可以探查出面前站着的究竟是人是虫。检测剂的效果没有那么具体,但蚁族会非常厌恶这个味道,被喷洒上的话表现会非常痛苦。靠这两个东西联盟军总算可以分辨寄生蚁与正常人了,死伤率也被控制在了可以接受的范围。

再次感谢伟大的医生。

审讯也很简单。蚁族厌恶检测剂,所以通常情况下后者可以同时收到吐真剂的效果。可惜他们抓到的不过是些小虾米,不知道太多内情。

蚁族的虫巢多如海沙,只能分散击破。但根据之前得到的情报,蚁族虽然并非只在NGL国内驻扎,但蚁后却似乎来到了NGL国内待产,这也是蚁族突然大肆进攻尤路比安星系的原因。

蚁族现存一个蚁后四个蚁王,联盟一共一个元帅十五个将军,一个负伤,初步战略是元帅和上将中将们分路攻打四个蚁王——是的,议会的怀疑是正确的,留守首都的元帅就是个替身——剩下的第五和第七军团击杀蚁后。

蚁后的攻击力远不及蚁王,这个任务看起来轻松许多,但实际上绝不简单:第五和第七军团是所有军团之中人最少的,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人,即使每个人都能一挑三也不可能像永动机一样连轴转。另外尽管蚁后本身战斗力弱,却因为待产,身边绝对会形成严密得蚊子都飞不进去的保护网。情报也只说蚁后在NGL境内,却没有指明究竟是哪个星球。α星离皇宫星不算远,最好的预想就是蚁后非常具有享受精神地待在皇宫星,否则星海茫茫,藏在哪儿都找不着,仗想打都打不起来。

在确定这颗星球没有知道更多情报的蚁族以后,小杰提出了一个想法。

“分开吧。”他对奇犽说,“我们一共两千一十六人,一百人左右一组,分别在附近的星球上搜索。”

奇犽稍有迟疑,不过在仔细思考以后,他同意了:“漫无目的地找确实很浪费时间。”

两个长官按照战力搭配分了组,将物资分配下去,一组组安排了任务。他们的士兵都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军人,绝对服从命令,效率同样很高,什么意见也没提,按组迅速搭乘小型飞船离开α星,前往各自的目的星球执行任务——按照设想,这些精锐小组将以潜行为主要手段、以探知情报为目的,在得到蚁后的相关情报后会迅速反馈给长官。以前并非没有过这样的分队作战,只是这次的单位背景变成了一整个星球罢了,所有人都挺轻车熟路的。

“奇犽。”小杰目送最后一组乘坐小型飞船加速脱离地面。

“嗯?”

“我们去皇宫星吧。”

奇犽看他一眼,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他侧过脸,露出左耳耳垂上戴着的一个低调的银白色耳钉,他伸手按住耳垂,低声道:“电光。”

接收到命令的耳钉突然脱离,飞快变形、巨大化、组装,过程流利得像是一场艺术,最后一台线条流畅凌厉的银白色机甲安静地屹立在了他们面前,恭谨地向他们单膝跪下。

奇犽冲小杰伸出手:“走吧。”

“为什么不用鲸鱼?”小杰握住他的手。

“电光动静没那么大。”奇犽说,“而且它可是3S机甲里敏捷性排第一的。”

“真犯规。”小杰摸了摸他的耳朵:“军人明明不能佩戴这种东西,你是怎么说服元帅同意你把电光戴在耳朵上的?”

奇犽想了想:“……用实力?”

小杰笑得停不下来:“你也犯规。”




正如主人所说的那样,电光是一台运行起来非常安静的机甲,敏捷而迅疾,小杰看着奇犽站在驾驶台前闭目链接精神网的挺拔背影,百无聊赖地想如果让3S机甲们比赛跑步的话肯定是电光赢,简直毫无悬念。

不过如果是奇犽和他赛跑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他熟悉这台机甲正如他熟悉他自己的,从这两台机甲为他们而设计出来、投入运行使用开始,他们就与它们朝夕相伴,彼此之间的紧密联系胜似家人,他们爱护它们好比古时的武士爱护自己的刀锋。

机甲里有酒柜和茶几,小杰打开酒柜,猝不及防被哗啦啦倒下来的巧克力砸了一脸。他挫败地叹了口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然后认命地把成山的巧克力抱起来,放回酒柜。

他记得他第一次进电光这台机甲的时候也是这样被酒柜里的巧克力砸了一脸。奇犽·揍敌客少将素来特立独行独树一帜,哪怕是机甲的画风也如此鹤立鸡群,酒柜里不放酒反而全是巧克力——大约为了勉强合乎逻辑,放的还全是酒心巧克力。小杰不明所以,吃了一大半,然后从小到大滴酒不沾等到入伍更是恪守纪律的杰·富力士少将就毫无悬念地被大量的酒心放倒了。

第二天起来发现他们俩在机甲里滚作了一团。

然后就在一起了。

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点儿戏过头。

不过那段时间他们两个之间本来就很暧昧,即使小杰有些迟钝也能觉出不同来;那种与在训练营里刚认识的时候不同的浓稠黏糊的气氛,每次和奇犽待在一块的时候就会微妙地有点热的空气,还有不知为何突然锐减与自己对视次数的奇犽本人。

这种不自然太明显了,小杰不是愚笨的人,只是因为没想过会和最好的朋友发展到这一步有些迟钝,仔细想想就能开窍。巧克力事件固然有奇犽的故意,小杰也不能说自己完全无辜:至少他放纵了自己的醉酒。对于精神力3S的少将来说,如果不想醉酒的话完全可以利用他强悍的精神力强行保持清醒。但他没有。换句话说他对酒后乱性并顺理成章在一起这件事乐见其成。

酷拉皮卡评价道:小杰你某种程度上也是非常的出人意料。

小杰冲他的友人咧嘴一笑:因为那是奇犽嘛。

对啊。

因为是他那么喜欢的奇犽嘛。

他站在酒柜前望着奇犽沐浴在蓝光里挺拔如刀的背影,微微勾起唇角。

能遇到这个人,真是太好了。


小杰并不知道被他称赞了的电光其实只是一台看起来运行安静的机甲,而被他注视的那个人正在精神海里与这台表里不一的机甲争辩。

他在看您呢,主人。电光幽幽道。呜哇,目光真是好温柔,我一台机甲都忍不住要沉醉了。

闭嘴,不要八卦。

可是,这是事实啊。主人。电光继续道。您为什么不回头与他对视呢?你们人类的电视剧不都这么演吗?哎哟,小杰先生在我的打光下看起来真是特别好看。

改变航道。前方有小陨石群。

遵命,航道已改变。咦,该不会是我看错,您的耳朵为什么这么红。哇,您的精神波动有点大,我感觉像在跳人类的蹦蹦床。请冷静一点好吗,我不想像古时地球人那样坠机。

所以都让你闭嘴了!到底是哪个设计师把你设计成这种话痨的!

我无法透露我的设计资料,因为在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成型意识,不能回答您的问题十分抱歉。话说回来,这种情绪波纹……电光幽幽地试探道:主人,您在害羞吗?

奇犽面无表情,一个粒子炮轰出去,击碎了斜前方的陨石流。

您为什么要害羞,您和小杰先生在我内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您都没有害羞,现在只是被他看一看为什么就要害羞,人类真奇怪,人类为什么——我错了,请不要屏蔽我的语音功能。

奇犽森森道:我最后说一遍。闭嘴,前进。

电光向恶势力屈服,努力做一台表里一致的安静的机甲。迅疾的银白色划过宇宙,在行星之间飞速穿梭,像一道在天幕之上一瞬燃烧的流星。



TBC.



对对对没写完。算个小连载吧毕竟这里已经有一万五了,再长我担心LOF不给我一次发完(。而且这个题材写得我实在忐忑发上来试一下水,要是大家觉得OOC严重或者实在太没脑子我就删了当我没写过(。

还有就是从明天起到十六号我要学科三,估计连轴转没时间码字,嗯,来请个假(。

再次给忍我到现在的天使们磕头了!!!

2017-05-09 评论-26 热度-320 奇杰全职猎人H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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