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歌  

一光年(下)

他在大海之上行走,星辰就是他的眼睛。 


《一光年》·下

CP:奇杰

上走这里

星际paro,少年漫狗血画风,有非主角的角色死亡注意避雷(。

BUG很多。

因为格局有点大所以不是纯谈恋爱。

*这里的蚁族不是奇美拉蚁,当成别的种族来看就可以了

不太懂军事不擅长写剧情不知道谁给的勇气选这种题材的没脑子作者给大家磕头了。

 

 

BGM:クルマレテ-KOKIA

 

 

机甲上发生的事情酷拉皮卡并不知晓,他正匆匆穿过络绎不绝的人群,拍了拍正和一个研究人员交谈的白大褂医生的肩膀。

后者回头,看到是他,神色放松起来:“你来了,等我一下。”

酷拉皮卡点头。三分钟后,雷欧力转身:“走吧,我带你去看凯特。”

“他恢复意识了是真的?”酷拉皮卡追问道。

“不能说是完全,但已经对外界刺激有意识反应了。”雷欧力说,“我不是说人体本能的应激反应。之前进他的病房换药,看到他正在很专注地看联盟新闻。那之后每到那个时间他都会表现出明显的需求意识,如果不打开通讯终端给他看的话,他那一天会拒绝进食。”

“这真是……”酷拉皮卡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喃喃地重复道:“太好了。太好了……”

雷欧力笑着打了个哈欠:“是啊,总算能歇会儿了。”

“你辛苦了。”酷拉皮卡真心诚意地说,“你是最大的功臣。”

“哎,”雷欧力很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你突然这么客气我真是不习惯……小杰他们呢?”

“已经在NGL那边了。”

“希望一切顺利。”

“嗯……”酷拉皮卡余光扫了一眼一边的玻璃房,他不禁停了下来:“那是……之前提供情报的那个人?”

“嗯?啊,”雷欧力也看了一眼,“是啊。”

“他来这里做什么?”

“军部送他来再做个扫描检测。”雷欧力道。

这个人自称NGL居民,据说无意间在NGL境内发现了虫洞的踪迹,冒着生命危险蹲守两天以后探听到了有关蚁后将要来NGL待产的消息,但因为不被允许使用机械智能而无法向联盟求助,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前去旅游的联盟居民,所以赶在情况不可收拾之前乘坐他们的飞艇来到联盟,向联盟军部告密。

凑巧得叫人生疑,而且并非没有漏洞,军部本不该相信这种听起来就像是谎言的情报,将信将疑地先把人送去雷欧力那儿做了检测。但第一次检测结果酷拉皮卡也知道:没有寄生。

加之军部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卫星传递回来的影像资料,蚁族已经大批登陆了NGL境内开始大肆屠杀,星球都被漂染成了暗沉的赭色。人可以说谎,卫星却足够客观。卫星通讯信号是联盟专用的,层层叠叠用各种方式加了密,不可能弄虚作假。结合卫星确实拍摄到了蚁后从虫洞之中爬出的影像,确认这个人所说基本属实,军部才相信了这个人的情报,宣布进入战争状态。

不过终究是一个人的片面之词,送来再做一次做扫描检测也无可厚非。酷拉皮卡道:“结果?”

“还是正常。”雷欧力耸耸肩:“扫描仪还有可能出错,检测剂不可能。蚁族都讨厌那个味道,没有例外。”

酷拉皮卡的视线没有离开这个人:“嗯……”

他还是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并没有实质性证据,只能说是直觉。但酷拉皮卡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搭乘一起回来的联盟居民呢?”他问。

雷欧力道:“也做过检测了,正常。”

酷拉皮卡脚下停了停,他犹豫了一秒,转而向那个人走去。雷欧力疑惑道:“酷拉皮卡?”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酷拉皮卡说,“我去用追魂试一试。”

追魂是他早年刚接手情报局的时候喜欢用的一种测谎方式,通过将强大的精神力威压施加于被测谎对象而使对方无法说谎,配合脑内电波图像显示仪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因为费时费力费精神,而且不太符合人道主义精神,这些年已被弃用。

雷欧力一愣:“你要用追魂??可那不是会对你自己的精神领域造成损伤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把跟他一起回来的那些联盟居民召集起来。”酷拉皮卡头也不回地道。人群之中那个人已经发现了酷拉皮卡正向他走来,眼神顿时变得有些畏缩,却又强忍着镇静下来。这些神态的变化本来是非常微小的,但酷拉皮卡向来以观察力敏锐而著称,这些并没有逃脱他的眼睛。他心一沉,本来只有三分的怀疑顿时暴涨到七分,心情凝重起来。

他站定在这个人面前,出示自己的军章:“我是情报局局长酷拉皮卡,麻烦你在做完检测指标后能跟我来一趟。”

希望,不会是他推测的那样——

 

 

 

皇宫星是一颗超级类地行星,又叫做东果陀星,在联盟历1809年成为NGL自治合众国的首都以后,通称皇宫星。这颗类地行星拥有两颗天然卫星,一大一小,各司其职地绕着天体旋转。

降落后奇犽小杰两个人的通讯频道里都陆陆续续传来了来自执行任务的战略小组们的报告:二十组都安全抵达了目标行星。不怪他们脚程慢,而是电光速度太快,即使士兵们比他们的长官早出发十几分钟,对这种后来居上的状况也无可奈何。两个长官分别下达了小心行动、一有情况就反馈的指示。奇犽解开精神链接,从银色巨人上一跃而下,挥手将后者变回小小的耳钉。小杰看着他一挥手将银色耳钉别回耳上,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的神色看起来竟有点像松了口气。

他们的降落地点选在首都郊区,城中心便是东果陀皇宫。NGL虽说号称不接收任何军用机械智能,但是据联盟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个地方其实成分非常复杂,利益关系像猫爱玩的毛线团一样交缠错落勾连妥协,有人说这块地方其实就是私制毒品、军火、生化工程的灰色工厂,只是因为一直没有确切证据,也没有威胁到联盟的利益,所以联盟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落地瞬间开始小杰就感觉到了这里的空气不太对劲。

他和奇犽对视了一眼。

太安静了。即使是郊外,一国首都也绝不至于寂静到如此地步。而且不光是没有人烟,甚至连蝉鸣鸟雀的声音都没有,灌入耳中的只有簌簌的风声。东果陀星上林木参天,每一棵都大约有百年的树龄,墨绿树冠耸入天际,与联盟首都星钢铁森林的风格截然相反。小杰嗅了嗅,在浓郁的草木气息之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还未散去的血味。

两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联盟少将,打过的仗比正常人吃过的饭还多,早就培养出了一流的身手和危机感。在很多情况下,他们的直觉甚至比依靠理智作出的判断来得都要准确。他心里有了个隐约的底,向奇犽打了个手势,两个人各自打开隐形装置,开始向皇宫慢慢潜行过去。

东果陀的首都城不大,比联盟的首都小了将近一半。凭两个人的脚程,半个小时就从郊区走到了核心。

街道上空无一人,门户紧闭,景色萧条,几株爬山虎寂寞地攀爬在破旧的城墙上。皇宫倒是依旧金碧辉煌,但其中住了什么东西却无从判断。奇犽小心地靠近一户人家的窗户往屋中张望,桌椅整齐,偏生一个人也没有。

整条街皆是如此,恐怕不止,整座城都已是一座空城。这种情况比α星上血流成河填满湖泊的尸体来得更加瘆人,后者至少合乎逻辑,而现在这样却愈发让人心弦紧绷,因为不正常,也因为无从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好在这种隐形装置研发多年,经得起多场战役考验,不必担心打草惊蛇。

两个人心里都有不太好的预感,加快脚步向皇宫行去。

皇宫是古时地球欧式庭院设计,圆弧穹顶富贵壮丽,几棵钻石树在恒星光照下璀璨生光,看起来是极其漂亮的建筑,可门户大开,庭院之内空空荡荡,除了各种盆栽花木喷泉以外,没有任何活的生物,安静得仿佛画中世界。

两个人摸进皇宫庭院内,小杰对奇犽比了个手势,示意分头摸索。奇犽点头,比划了个我左你右的手势。两个人分头行事,在偌大庭院之内搜索起来。

小杰走过喷泉,恒星光照下哗啦啦的水花晶莹剔透,映着旁边高大的钻石树一闪一闪,钻光淋漓格外璀璨。他在东阁楼转了一圈,在地下车库转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正像城外其他的居民住所一样,安静整洁毫无异状,可却没有任何人影,连虫影也没有。

如果说原本的不安只是个预感的话,现在基本上可以板上钉钉绝对有问题了。

一路行来,他们没有碰到哪怕一头蚁族。

如果蚁后真的在皇宫里的话,不说首都城内,退一万步说,至少皇宫外层绝对会全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蚁族,根本不可能会是如此安静又空无人烟的模样。

小杰心里的不祥越来越浓,他几乎想要叫住奇犽停下来好好想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如果蚁后真的在皇宫星待产的话,除了首都皇宫还会去哪里?小杰熟知蚁族、尤其是高阶蚁族的秉性,除开严格分明的阶级观念,蚁族非常贪图享乐;高阶蚁族自持身份,不屑于在简陋的地方居住。在有如此豪华的建筑条件下,蚁后通常情况下不可能挪窝至别的地方生产——毕竟东果陀星拒绝机械文明,其他地方都是原始的村落,只有首都皇宫足够舒适。

他们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在这里直面蚁后的万全准备。让两只军团前去探听情报并不是要支开他们,只是其他人固然优秀,却不是人人都有机甲,如果全员在皇宫星降落,很有可能打草惊蛇,到时真正打起仗来比较容易产生死伤。所以两个长官才会作出“两个人先单独到皇宫星来探一探路”的决定——他们也没打算就此开战,只是先来看看。

他捂住耳机仔细听了一会儿,并没听到任何有“发现蚁后”或者“探知到蚁后所在星球”的消息。

按理说蚁后待在皇宫星的东果陀皇宫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但目前看来事实并非真的如此。

 

既然这样,那它会在哪儿呢?

问题又出在哪里?

 

小杰绞尽了脑汁皱眉思索。这种事从来不是他的长项,他擅长排兵布阵身先士卒,以实力战胜敌人。他不擅长分析这种透着不寻常气息却无从下手的僵持局面,但奇犽擅长这个。就在他掉头想要去找奇犽的时候,属下们一直陆陆续续汇报现状的通讯耳机突然戛然而止。

 

嘈杂的电流声过后,是一声突兀的惨叫。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频道同时接入进来,那是来自比他级别更高的专用频道。信号不稳,三秒后他才听出酷拉皮卡的声音,对方情绪激动,他从没有听过酷拉皮卡如此不冷静如此颠三倒四地对他说话。

酷拉皮卡呼吸急促:“小杰!奇犽!那个线人说了谎,他倒戈了,虽然没有被寄生,但他听从于蚁族,他的情报是假的,NGL是个陷阱!!!”

比斯姬的声音又不知道从哪里插进来,按理说身为联盟上将之一她应当在诺比星系攻打蚁王才对,可现在她焦虑而快速地道:“诺比星系没有发现蚁王的踪影,小杰,我怀疑蚁王可能在你们那里!”

最后是一个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苍老男声——他听出来那是尼特罗元帅的声音,对方正急速下令:“杰·富力士少将和奇犽·揍敌客少将,迅速带领你们的军团跃迁,离开NGL国!!”

另一边耳机里骤起的悲鸣打断了他的话:

“长官!蚁王——啊!!!”

这次是他副官的声音:“长官!请快离开,这里已经是蚁王的巢……唔呃……可恶!”

他的左耳充斥着他的部下们的凄厉惨叫,右耳塞满了来自不同的人的提醒和命令。所有人都在重复同一个信息:

这是一个陷阱,这是一个阴谋,你上当受骗了。

蚁后不在这里。

在这里的,是四个蚁王。

NGL国的屠杀远未停止,甚至,它现在已经重新宣告开始,蚁族的狂欢盛典仍在继续。是你亲手把新鲜的猎物送进这张精心布置的网,是你提议让队伍分开,是你提供了机会让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屠戮你的士兵。

不止你的士兵,还有奇犽的士兵。

你是帮凶。

一声爆炸。

小杰呆滞地挪过视线。

袅袅黑烟从庭院另一头升起,爆炸过后的焦糊味顺着风吹入小杰的鼻尖。

那是刚刚奇犽去的方向。

他木然地看着。

你看。你又犯错了。

你看。如果刚刚是你去那边就好了。

他呼吸、呼吸、呼吸。

心跳咚咚、咚咚、咚。

然后好像突然安静下来,不跳了。

你看。

从米特阿姨,到凯特,到你的士兵,到奇犽。

所有你爱的人,爱你的人,在你身边的人,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都是你的错。

是你一个人的错。你总是在重复地犯这样的错。

风飒飒地吹过他的上方,摇动钻石树星辰灿烂的枝叶,像是突兀地落下了一场浩荡的流星雨。恒星均匀的光照被枝叶剪碎,零零落落地散在他英气的眉目间,在他眼旁点上琥珀色的光晕,像是一颗摇摇欲坠的眼泪。

那双曾经盛满希望与光辉的眼睛,突然沉寂下来,幽幽如墨,让人见之心惊。

他摇摇晃晃地踏出了一步,军靴软软地踩在翠绿的草地上,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的蹒跚小孩。

 

“奇犽……?”

 

窥饲已久的一只巨虫从虫洞里爬了出来,飞过他的上方,口水滴答地朝这个看起来异常脆弱的联盟少将张开了獠牙。

它猛地合拢了狰狞的上颚,却什么也没咬到。

漆黑的机甲在地上飞速滑行扑到了它面前,下一秒这头蚁族被撕成了碎片。绿色的血液四处飞溅,机甲内站立在驾驶舱内的小杰面无表情将它丢开,将下一个朝他扑来的蚁族撕成碎片。漆黑的巨人抬臂,白炽的粒子光在手臂聚合,发射,将源源不断从虫洞中爬出来的一群蚁族轰成齑粉。

机甲在地面滑行、加速、跳跃。越来越多的蚁族扑了上来,挡住它的去路,一口咬合在它的肩胛之上,下一秒被一拳打得骨骼肢节全部扭曲。它披荆斩棘踏火焚风,胆敢拦他的无论是人是虫都要被碾碎成恒星聚变的一抹灰烬。

他操作着鲸鱼朝下打了一发能源炮,借助这波爆炸冲力腾空飞起,不断加速,最后停在了人工大气层之中,茫茫星海面前。

一个个虫洞密布在大气层之中,正往外蜂拥着一只又一只的蚁族。他没有停顿,无视它们冲他张合的獠牙,加速冲过去,抓住它们的肢节,一把撕成了血淋淋的两半。

“小杰,小杰——”

鲸鱼在他耳边呼唤着什么,他什么也没听见。

世界把他封在了一个密闭的罐头里,隔绝了外界,沉甸甸的,像是躺在异常安静的水的底部。

不要吵,米特阿姨。

我的精神很稳定,你看,94%的链接率,我很强大,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不用担心我。

不要吵,米特阿姨。不要吵,酷拉皮卡。不要吵,比斯姬。

不要吵。

等我一只一只杀光它们……

就可以来向你们赔罪了。

 

世界又黑又安静。

 

他还小的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机甲什么是星舰什么是联盟的时候,他只是个单纯的没见过爸爸喜欢在阿姨怀里撒娇的小小的男孩。他躺在鲸鱼岛广阔的草坪上仰望那一片瑰丽的星辰,像仰望一个从未接触过却又触手可及的梦想。当时他从未想过它有朝一日会像个黑洞一样,将他在意的人一个个吞入腹中,贪婪,残酷而又冰冷刻骨。

他并不知道将会发生的这些,他只是非常憧憬地追问着他的阿姨:

米特阿姨,他们说我爸爸是将军,能在宇宙里打仗,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哦。

好厉害啊!我以后也要到宇宙里去!我要亲手摸一摸星星!

米特阿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她应该是笑得很温柔的,可是,他却似乎想不起她的面容了。

然后她拍打着他,轻轻哼唱了一首旋律安静的歌,歌里有星星,有永恒的祝福,有她温柔如海的爱。

被这宇宙拥抱着,

被这星河包裹着,

愿你平安幸福地长大;

我会用星星的时间为你计数,

你就安静地,安静地睡去吧。

我可爱的,可爱的孩子啊。

他合上眼睛,在她带着鼻音的哼唱声之中慢慢沉入梦乡。梦乡之中有不灭的夜空,有月亮的呢喃,还有在星星上蹦跳着奔跑的他自己。

 

那首歌……是怎么唱的?

米特阿姨的笑容,又是什么样的?

……奇怪,为什么,会突然想不起米特阿姨了……

是吗……

是这样啊。

米特阿姨已经死了,太久太久了。

 

他又想起那个惊惶得仿佛天塌的下午。那个时候他十七岁,刚刚升了军衔,从上校升成了了少将,又拿到了人生第一台机甲,兴高采烈拨通米特阿姨的通讯,想要听她的表扬。

他拨弄着悬浮在耳骨上的耳机,等待接通的过程中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终端,飘浮在房间里的全息电视啪地跳到了星际新闻,古板的智能女音一板一眼地播报着。

与此同时通讯接通了,米特阿姨温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小杰?

啊,米特阿姨?他的注意力顿时集中。我跟你说哦,我今天——

特大新闻:联盟分裂势力宣言将对位于猎人星系边缘的某恒星发射超新星弹引爆恒星,恒星超爆炸恐将吞噬鲸鱼星,请鲸鱼星居民迅速离开星球,跃迁前往联盟避难。没有条件的居民,请迅速避入联盟派发的冷冻胶囊。重复一次,即将发生超新星爆炸,请鲸鱼星的居民……

他再也不记得自己原本要说什么了,歇斯底里地冲他的母亲大喊:米特阿姨!快去避难,还有奶奶,快去胶囊里——

 

嘟。嘟。嘟。

 

这次的恐怖活动毁灭了它旁边的四个行星,其中三个都是无人居住的行星,只有鲸鱼星一颗星球有居民居住。

黑匣子大都被毁灭了,唯一一台黑匣子恰好在爆炸前夕巧合地往卫星输送数据,记录下了这一场灾难。

这台黑匣子的主人是鲸鱼星上一座小岛上平凡的一位妇女,爆炸发生前夕她正在通讯,一手握着通讯耳机,一手抱着准备浆洗缝补的衣服往屋外走去。大概是信号不好,她放下手中的衣服,往窗边走了几步,撩起窗帘似乎是想要打开窗户。

这是个非常幽静纯粹的小岛,白鸥飞翔在湛蓝的天穹,碧绿的草坪延伸出去,远处麦浪如金,似乎能透过屏幕闻到海风潮湿的咸味。

她看见耀眼的白光从地平线对面海啸般吞噬过来。

远处山河震荡,海洋掀起滔天的怒浪,白鸥扑闪了几下翅膀,便消失在了重重波涛之中。

白光像是山崩海啸一般向地平线的这一头狂怒地推了过来,地面在崩碎,高温霎时席卷过整座岛屿。

大概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她非常疑惑地看着,手尚且扶在窗帘上没有放下。

时间忙碌地行走。

下一秒虚幻的白光吞灭了她温婉的影子,和放在身后那堆等待缝补的衣物。

 

没有声音。这是一段默片。

 

遥远的沉默的时间里,他听见谁在轻轻哼唱一支不知名的歌谣。

被这宇宙拥抱着,

被这星河包裹着,

我愿你平安幸福地长大;

我会用星星的时间为你计数,

你安静地,安静地睡去吧。

我可爱的……

……可爱的孩子啊。

 

 

因为这是这场灾难留下的唯一数据,所以联盟以这位女性所居住的岛屿为这场浩劫命名。

在联盟的历史上,这件事被称作鲸鱼岛事件。

那座绿意悠然,纯粹安静的鲸鱼形状的小岛,和小岛上悠闲生活的朴素的人们,最终还是成为了联盟炮火的无辜牺牲品,在茫茫宇宙之中,消失不见。

 

小杰在房间里坐了三天,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地拨通着他的通讯。

可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一个陪伴了他整个人生的女性接通,温柔地叫他的名字,说上一声“小杰”了。

第四天的时候,奇犽踹开门闯了进来。

你甘心吗?他揪着小杰的衣领,眼睛里腾然燃烧着银亮的怒火,像一头发怒的银狼:是那群家伙把米特阿姨弄成这样的吧?带上你的机甲和我走啊,不把他们碎尸万段你甘心吗?

他瞪着小杰的眼睛。

如果换作是我,就算死我也不甘心闭上我的眼睛。给我站起来啊!

小杰看着他银色的眼睛,像是终于从一场荒诞的梦境之中醒来,又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他一样看着他。

我……不甘心。他喃喃地说。我不甘心。

他伸手从脖子上拽下项链,用力过猛,甚至把那条银链扯断了。

 

我要他们给米特阿姨陪葬。

 

他们俩驾驶机甲风驰电掣把罪魁祸首一个不剩地抓回联盟,小杰仍旧不眠不休,看着他们上了法庭,该电刑的判电刑,该永生监禁的判监禁,该进太空监狱的他亲手把他们一个个送到埃斯星系。

他开着机甲跑到了军部的技术中心,提取了他大脑中米特阿姨的声纹和性格,做成了他的机甲的人工智能。

技术人员边录入数据边问他:“少将,您的机甲叫什么名字?”

小杰看着屏幕上起起伏伏的声纹图案,回答他:“叫鲸鱼。”

 

然后他终于无事可做了。

他终于闲了下来。

他站在空荡荡的鲸鱼里想了一会儿,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奇犽,愣了很久以后,抱着奇犽哭了出来。

他终于哭出来了。

 

 

但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哭出来了。

他不需要软弱的眼泪。他只需要无止境地杀戮,把该死的蚁族统统撕成碎片。

 

小杰站在驾驶台前,操纵着鲸鱼一点一点把面前的蚁族撕成血块。蚁族绿色的血在恒星光照下色泽诡谲,漂浮在真空之中,一点一点往外漂。

他很冷静。他从未这么冷静过。他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水底,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一头巨虫从虫洞之中爬了出来,它腾空在大气层之中,蔑视面前这具漆黑的钢铁巨人。它肢节虬结,体型比普通蚁族大上足足三倍,一双獠牙散发着狰狞的蓝光。所有散乱的蚁族在见到它后齐齐仰首低鸣,俯下身体。

蚁王。

一道声波送进了鲸鱼内部:“人类。”

蚁王具有智慧,甚至能学会人类的语言。

它在群蚁簇拥之中行走,傲慢地低下它绿色的眼睛,扫视着面前这台漆黑的钢铁巨人。

“孤知道你们人类有句话叫识时务。”它张开嘴,声波源源不断地送进小杰耳中,嗡嗡砸砸,又吵又烦人。

“臣服于孤,帮助孤统治人类。孤就饶你和你的同伴不死,怎么样?”

它随手一拽,从尚未消失的虫洞之中拖出了数台机甲,像是随便从垃圾堆里拖出了一堆废铜烂铁。每一台都伤痕斑驳奄奄一息,型号、颜色和编码都不一样。其中一台黑色机甲侧翼和一条手臂已经消失,驾驶舱贯穿着巨大的伤痕。机体上刻着猎人联盟的记号,和一条小小的鲸鱼。

编号是Ⅱ。

是他的副官。

“这个人类很烦啊,一直藏在背后磨磨蹭蹭不肯出来,大概是想给你传消息吧?可惜被孤发现了。”

机甲们漂浮在大气层之中,浩渺的星海离他们只有咫尺之遥,瑰丽的光晕在他们身后平静地旋转,像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星河漩涡,又像是时间沙漏里不断滴答的流沙。

不论人类如何祈祷,它都不曾停下往下滴落的步伐。

蚁王发出了一阵难听的嘎吱声,许是在笑。狡猾的蚁王充分掌握了人类的弱点,它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才能真正踩死这些自视甚高其实脆弱又无能的劣等生物。它不屑于寄生,寄生这些低等生物是对它王的身份的侮辱。它有足够的手段来玩弄这些软弱烦人的小东西们,它已经想象出这该死的联盟将军跪在它脚下的样子了。

 

普通居民怕死。

军人不怕死,但他们怕同伴因他们而死。

 

站在驾驶台前的小杰望着那破落的机甲。那台机甲和它的主人曾经陪伴他争战了那么长的岁月,他们是上下属,是战友,是同伴,是第五军团的一二把交椅。小杰不擅长处理除了调兵遣将以外的其他军务,副官就总是替他处理,从就职演讲到机甲保养方针,事无巨细。因为副官比他年纪大上不少,所以他总是能感觉到副官把他当孩子一样照顾。

因为后者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要是我弟弟在战争里活下来了,估计也像你一样大了。

漆黑的巨人站立在虚空之中,背后是安静的行星。他身后一大一小两颗天然卫星忠诚地绕着东果陀星旋转,不理会它的死寂或者茂盛,它们自顾自平静地旋转,从它们形成伊始便一直如此,往来万年。

远处的几颗行星上空骤然升腾起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像是夏日祭典上空盛放的灿烈烟火。

蚁王身后那些机甲和飞船的残骸以一种安详的速度缓慢浮行,慢慢悠悠,在散逸层起起伏伏,像是即将要被送往回收的太空垃圾一样,朝遥远的恒星飘去。

茫茫宇宙如此浩阔荒渺,谁知道它们里面的人是生是死,是清醒还是昏迷,又姓甚名谁?

谁知道他们曾经是多么优秀的军人,令行禁止,雷厉风行,规行矩步,发誓为了这片偌大星海的和平奉献永生。

……谁知道他曾允诺了他们一杯同喜的酒水,谁又知道这些昨晚还活生生笑闹着的、不是亲人却胜过亲人的人们,现在生死未卜地躺在机械残骸里,与他相隔如此之近,却又像是有一光年那么远。

曾经被悲鸣惨嚎充斥的通讯耳机现在寂悄悄一片,再也没有人说话。

你们睡什么睡?

不是还没找到媳妇吗?不会不甘心吗?

被这只虫子用来威胁我,不会生气吗?

说话啊。

幽幽的蓝光落在小杰的侧脸,给那双沉黑的眸子染上了隐约的忧郁的蓝,像是一层隐隐的落不下的泪光。

他说:“鲸鱼。”

 

群蚁簇拥之中蚁王志得意满地扬起丑陋的头颅。它自认已经给足了这个人类思考的时间,它已经迫不及待着要见到即将到来的妥协和求饶了。

 

然后,它等来了一记等离子炮。

 

破空的光辉像是盛世的万家灯火,在寂寥的虚空之中划破一道夺目的光影轨道,蚁王猝不及防,整条左肢被擦过,淋漓的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出来。始料未及的伤痛令它发出暴怒的嘶嚎和咆哮,下一秒它的复眼映入一台漆黑的钢铁巨人,原本离他至少十米远的鲸鱼在一瞬间突破了重重包围,闪现在了它咫尺范围内,提起的铁拳之上熔岩流转,一拳击出!

这一拳贯彻雷霆之怒,蚁王惊怒地感受到了令人惊骇的高温,它张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周围惊呆的蚁族慌乱接受命令,扑上去把本就损耗异常严重的机甲飞船的残骸撕咬成破碎的钢铁。

蚁王幸灾乐祸地尖声大笑:“看到没有!这就是违逆孤的下场,你再动一下,孤就把他们全都撕成碎片!”

鲸鱼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似的,它手臂一瞬变幻成巨大的黑色炮台,金光在炮筒之内氤氲蓄力,然后,猛地发射——

蚁王迅速躲避,粒子光一转,吞噬了它身旁的一干随从。

这一炮悍然扫荡了几乎在场一半的蚁族,蚁王终于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类根本不畏惧它的威胁,也不为它身后的那些同伴所动。它难以置信地嘶嘶叫道:“怎么可能,你难道不在意他们吗?”

鲸鱼冷漠地挥出一拳:“我当然在意。”

 

他停下了动作。就在蚁王以为他要妥协的时候,它的身体突然被牢牢束缚住了。它惊疑不定地一转复眼,原本千疮百孔奄奄一息的另一台漆黑机甲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诸多蚁族的獠牙,用仅存的手臂牢牢扼住了它的咽喉。这样的束缚太过软弱,蚁王甚至不用一己之力即可挣脱。它轻蔑地嘶嘶笑着,正要一口将这胆敢挑战它权威的机甲咬成碎片,忽地,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雷霆电光击中了它!

海浪般的麻痹流淌过它的身体,它在震愕之中复眼一转,一台线条凌厉流畅的银白色机甲骤停在它面前,迅疾如风,像是划过天空的一道彗星。

蚁王惊疑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被细细的钢丝束缚住了。钢丝的尽头连接着这台残骸的手掌,随着钢铁巨人握紧破碎的五指,它感觉到自己明显呼吸急迫了起来。它尝试着挣脱,可它无坚不摧的臂刃和獠牙却都割不断这不知是何材质的钢丝。

其他机甲的残骸也在这时挣扎着爬了起来,牢牢挡住了那些想要赶来营救蚁王的蚁族。

被三台机甲团团包围着,蚁王心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不妙的预感。

它听到之前那台漆黑的机甲里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来自它曾经万分蔑视的人类。

 

“劝你,还是不要太小看联盟的军人。”

 

银白色的机甲举起手臂,手掌上传来了噼里啪啦让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音。

这是蚁王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铺天盖地的白炽电光和暴怒雷霆同时垂坠而落,散逸层的稀薄空气一瞬间被大量电离,细小的电弧扩散、跳跃,庞大的如山电压从硬如钢铁的铠甲一路破开直达心脏,最终在高温的焦糊尸体上愉快地闪烁,像几条餍足的银蛇。

标记着Ⅱ的黑色机甲像是终于完成了使命,松开了死死钳住蚁王尸体的铁臂,和其他的机甲残骸一道,像是几颗断了线的珠子,从大气层开始缓慢下落,最终朝地面俯冲而去。

静悄悄的通讯频道里,终于又慢慢传来了声响。

副官说:“谢谢您。”

安静低沉,带着不明显的虚弱和满满的庄严。这位联盟的军人在即将死去的这一刻也保有了他一贯的尊严和风骨,铮铮如铁,即使小杰看不到他的样子,也知道他一定是后脚跟相碰,手指碰到眉梢,满脸肃穆。

“您和奇犽少将的婚礼,我恐怕要违反诺言,不能讨杯喜酒了。希望两位……”

他曾经陪伴他争战了那么长的岁月,他们是上下属,是战友,是同伴,是第五军团的一二把交椅。小杰熟悉他严肃认真的神情,也知道他在闲暇玩笑时会露出的一点笑意,看着他的目光像是看着年幼有为的弟弟一样宽容温和。

耳机里传来簌簌的风声,那么遥远,又那么孤独。

“岁月长久,百年好合……”

戛然而止。

 

鲸鱼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通讯已中断。

流光绰约的星海依旧在他眼前平静地旋转,涓涓壮丽,皎皎晶莹,仿佛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荒诞梦境,又像时间沙漏里不断滴答的恒河流沙。

无论人类祈祷多少遍,它都不曾停下滴落的步伐。

 

 

周围传来了暴怒的响动。原本呆滞地看着这一切的剩余蚁族在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像是暴动的鱼群一般地朝这两台胆大包天的机甲扑了上去。一道充斥白炽电流的鞭影斥退了它们,银白色的电光形如鬼魅,一瞬间冲破重重防卫,朝安静站立的鲸鱼飞过来:“小杰!”

小杰置若罔闻,他一侧身避开了电光,不进反退,腾空加速,俯身冲向了密密麻麻的蚁群。

“小杰!别忘了还有没出现的三只蚁王,只靠你和我根本不可能再击杀他们,现在应该先撤退,等元帅他们来支援——”

小杰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似的,提起拳头将扑上来的一头巨虫砸成肢节扭曲的一团肉沫。

电光挥鞭将鲸鱼身后偷袭的一头蚁族击飞出去,奇犽喊道:“冷静下来啊!你想让他们白白牺牲吗?!”

鲸鱼机械的动作终于停下了。

然后,小杰的声音通过通讯耳机幽幽传了过来,机械、冷漠,像是压缩了所有的情感,让人不寒而栗。

“奇犽真好啊,还能这么冷静。”

“奇犽都不会生气吗?”他木然地说,“你那么多士兵都被我害死了。”

 

那一瞬间奇犽觉得所有的血液都从脚底冲上了头顶。

他艰难地呼吸了一下,像是感觉不到心跳一样,他感觉自己停顿了很久,直到电光开始在精神海里警告他链接率亮红灯了,他才慢慢、慢慢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远处一个个虫洞重新衍生,更多的蚁族在从中爬出,密密麻麻,獠齿开合泛着狰狞的蓝绿光,这场景惊悚得让人头皮发麻。

小杰没有再理会他,鲸鱼的左臂幻化成巨大的黑色炮台,金光氤氲蓄力,对着那些蚁族猛地发射。墨绿色的血液飞溅,巨虫们飞跃而起,朝两台机甲扑咬厮杀而来。

漆黑的钢铁巨人毫无畏惧地抬起手臂,正要朝它们发射第二轮核聚变炮的时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忽然卡壳了一下。

“奇犽。”小杰说,“退出去。”

熟悉的庞大精神力汹涌而来,海啸般兜头拢住了这台漆黑的机甲,像是曾经做过的那样,迅速对接精神网嵌入了它的控制平台,占据了副驾驶的位置。

“我的精神很稳定,和鲸鱼的链接率达到了96%。你是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接手它的控制权的。”小杰平静道。

奇犽什么也没说。

“退出去。”小杰重复道,“否则你会受伤的。”

通讯频道里,奇犽终于开口了,声音是一贯的凉:“鲸鱼。”他淡淡地叫着机甲的名字:

“给我开门!”

小杰悚然而惊,从事情爆发伊始一直维持得很好的漠然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痕,他猛地扭头看去,银白色的机甲在虚空之中悍然解体,一个他熟悉得刻入骨髓的身影显现出来——这个人居然真的在大气层之中毫不在意地解除了机甲的武装!

凭借小杰出色的动态视力,他能看见奇犽从虚空落下,在一头蚁族头上踏了几步,拔出腰间的激光手枪边扫射边往这边狂奔,在骚乱之中倏然扫来一眼仿佛燃烧着银亮的火光。他显然是屏住了呼吸,但即使不能说话,他的意思也十分明显了:

 

给我开门!!!

 

漆黑的机甲像是突然解除了石化状态,猛地朝正在蚁群之中厮杀的少将飞驰而去,在两秒之后急停在他面前,舱门轰然打开。奇犽又射杀了一头蚁族,躲过两头蚁族冲他张开的獠牙锯齿,就地在高温的大气层之中飞奔踏入了机甲。下一毫秒鲸鱼迅速关闭了驾驶舱门,将群拥而来的蚁族群关在了门外。

“鲸鱼,加速。”小杰扔下这句以后转身离开了驾驶台,军靴踩过地面,走到正单膝跪地喘气的奇犽面前,伸手一拳就要揍上那张轮廓流丽精致的脸:“你疯了吗?!”

奇犽没动。

这一拳最终还是没舍得打出去,急停在奇犽的侧脸。小杰瞪着他,瞪着他凌乱军装和白皙侧脸上殷红的血和伤口:“你怎么敢……你知不知道像那样暴露在太空内,十秒就能让你陷入昏迷,一分钟就能彻底死亡?你怎么敢?!”

奇犽还是没动,他很平静地看着他,然后他突然抬手,对着小杰按动了镭射枪的扳机。

一只甲虫从小杰的脖颈上掉了下来,一落到地上,便碎成了焦糊的尘埃。

小杰一愣,忽然感觉自己的灵魂伴随着奇犽的动作像是被从深深的水底或者从罐头里拽出,所有原本摇晃模糊的声音和影像都清晰而明锐起来,那些凶暴负面的想法也去了大半。

“你醒了?”奇犽说,他抿了抿嘴,忽然叹了口气。

小杰看了看脚边的虫尸,又看了看他:“这是……蚁族?”

“是啊。”奇犽说,“它们变聪明了,大概是知道没法寄生你,所以就派了这种变异型的来,估计虽然没法寄生,但是还是可以影响你的思维吧。”

小杰还是有些迷惑,懵懵懂懂地看着他:“是……这样吗?”

“是啊。”奇犽又叹了口气,“不然你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来。”

“但是我觉得……”小杰又恍惚了一下,他闭了闭眼睛,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但是……”

他们的士兵还是被他害死的,这无可争议。

奇犽叹了第三口气。小杰从来没听他叹息过这么多回。他从耳朵上摘下一只黑色的耳机,一手拔了小杰的耳机,一手把他自己的塞了进去。

嘈杂纷扰的声音顿时塞满了他的耳道:“长官你们什么时候来啊!我好担心这个蚁王跑掉……”“长官我们没死,你不要乱暴走啊!”“我看见比斯姬上将的机甲了!粉红色的!”“啊我也看见了!”“……”

吵吵闹闹攘攘切切,每个人都在争着说话,半点没有联盟军人该有的令行禁止或者执行任务时该有的严肃样子,反倒像是七嘴八舌气氛宽松的辩论会。

小杰懵懵然地听着,抬起眼睛看奇犽。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拽掉他的另一只耳机,然后又塞了一只他自己的进去。

这次的要干净很多,只有一个低沉稳重的男声在说话:

“听得到吗,小杰?”

很虚弱,却仍旧让人想起孤冷的刀锋剑芒。

小杰张大了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的左耳充斥着第五和第七军团的部下们的吵吵嚷嚷,右耳聆听着刚刚苏醒的凯特的鼓励。

“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他觉得像是在做梦,又觉得像是终于从一个冗长的噩梦之中清醒过来了。他无措地抬起头,看见面前的奇犽将两手都搭在他肩上,垂着眼睛安静地看着他,银亮的眼睛里像是缀满了温柔的星光与海,其中只倒映出了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张嘴想叫他的名字:“奇……”他没能叫完,奇犽的手抚住了他的后颈。他倾身过来,给了他一个宽容而温和的吻。

他轻柔地吻着他的嘴唇,正像在他每一个噩梦后他所会做的那样,他的爱人用这种方式温柔而强势地告诉他:我在这里。我爱着你,我哪里也不会去。

他睁着眼睛看他的奇犽,视线像是渐渐模糊,然后,终于落下泪来。

小杰抬手抱住奇犽的肩膀。奇犽松开了他,抚着他的后颈将他按入自己肩窝里。他抱着奇犽,像他十七岁失去了至亲那天一样,放声大哭。

他抽泣着,感觉到奇犽轻轻亲吻他的发顶。

他知道的。他知道奇犽不是不难过。人都是有感情的,昨天还揶揄着允诺了一人一杯同喜的酒水,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的战友部下就那么死在自己面前,怎么可能不痛苦?

可奇犽终究还是要比他坚强得多了。

他将自己更深地拱入奇犽怀里,啜泣着哽咽地说:对不起。

他听见奇犽轻轻地笑了一声,笑音又低又磁;他亲了亲他的额头:你也知道错,要是你刚刚能源耗尽死在蚁群堆里,我可是不会让你进我的坟墓的。

我不是说那个……

奇犽装傻:嗯?你还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算了。小杰擦了擦眼泪,声音勉强恢复了顺畅,不过还带着不明显的哭腔。他揉着眼睛:但是奇犽也是,刚刚要是你死在真空里,我也不会让你进我的骨灰盒的。这一点绝对不能退让。

奇犽哼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不过看在你被蚁族影响了神智的情况下还舍不得打我的份上,原谅你吧。

小杰轻轻咬了他一口。

那我也看在奇犽这么喜欢我的份上,原谅你吧。

 

 

 

鲸鱼安静地飞行在茫茫宇宙。浩渺星海在它身边从容不迫地莹莹闪烁,星云拉扯出稠软细密的光晕,让人想起深邃海洋下万千闪烁荧光的银色鱼群,它就是其中一头硕然巨鲸。

电光百无聊赖地道:你说他们还要亲多久?人类真是奇怪,光是嘴贴嘴就能让他们的精神状况变得这么平稳。你是不知道,之前你主人对我主人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的精神阈值差点跌破天际,简直要吓坏我了,要知道自从我成为他的小机甲以后他的链接率就没有低过80%啊。

鲸鱼安安静静不理会它。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伙计。理理我吧,我好无聊啊。电光说。你可真奇怪,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个人类似的。嗳,我听说你是按一个人类女人的性格和声纹来设计的,是真的吗?那个人是小杰先生的谁啊?初恋情人?

它本来以为这次也不会得到反应,谁知鲸鱼回答了。

它安安静静、温温柔柔,认认真真地回答它:

 

我是他妈妈。

 

 

 

在联盟最终击杀了剩余三个蚁王和蚁后以后,这场冗长的、牺牲众多的蚂蚁战争终于宣告了结束。

后来,奇犽·揍敌客少将和杰·富力士少将举行了婚礼。

这场婚礼举国尽知,从某个程度上来说,应该说整个宇宙都知道这件事,而知道这件事的人无一不送上了祝福。

据说在婚礼当场,布置了两张巨大的圆桌,上面摆满了透明的高脚杯。

两个新人没有先交换戒指,也没有先接吻宣誓,他们拿着酒瓶,一杯一杯地慢慢为那些空杯斟满。

在盛满最后一个空杯以后,他们放下酒瓶,又将这些酒一杯一杯地洒入地面。

最后剩下两杯的时候,两个联盟最年轻有为的少将一人一杯,将辛辣的酒液一口气灌下了喉咙。

他们站在摆满空杯的桌前,后脚跟同时相撞,手指碰上眉骨,动作流畅宛如复刻。

然后他们靠近彼此,交换了一个隐约噙着泪光的三秒的吻。

 

 

 

浩劫总会过去,即使长夜漫长噩梦缠身,人们总要醒来。

这星海荒芜浩渺永无止境,多少人在不知名的星辰之上相逢,又在不知名的星辰之上分离。

可我们总要感激这孕育了无尽生命的宇宙,它总是残酷总是让人别离,可也总是温柔总是让人相守。

听吧,谁在远方哼唱一首温柔的歌。歌里有星星,有永恒的祝福,有无限的爱与温柔。

长长短短,摇摇摆摆,不过一光年。

 

 

 

END.

 

 

 

 

后记:

 

啊唉……心情有点复杂。

它有点长,刚好三万,是我最长的奇杰作品了。

希望不会遭到大家的讨厌,毕竟虽然粗糙,也有很多BUG硬伤,但在很多地方还是努力写得很用心的。

嗯……然后希望至少多点个小红心吧,上一篇的热度和评论实在惨淡,哪怕我有颗钢铁心都有点受不了了(。)

哦对了,米特阿姨唱的那首歌叫《クルマレテ》,KOKIA的。

不想多说什么了,就这样吧。


2017-05-10 评论-28 热度-354 奇杰全职猎人HXH

评论(28)

热度(354)

©且行且歌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