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歌  

摇啊摇

“真是受不了你……这么点小事你要记到什么时候啊?”

“记一辈子都不够。”



CP:奇杰

幼驯染paro。卅的点梗!给我卅表演一套花式比心!

这篇文风比较接地气(

*文体原因涉及第一人称,请注意避雷!



BGM:I FOUND YOU-KOKIA




提问:找到最重要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父母?朋友?爱人?



匿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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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家搬来我们家隔壁的时候我们俩都特别小,我三岁,他还比我小两个月。这件事我其实不是很记得了,是后来他告诉我的,明明都是不记事的年纪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能记那么清楚,可能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比我聪明了吧。

他妈妈牵着他来和我们家打招呼,小小一个,银色头发又细又软,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嫩嫩,身上甜甜一股奶香,看着就是一个特别可爱乖巧的妹妹。我从小就很皮很跳很喜欢玩,但是家附近本来没有和我同龄的小孩子,他是第一个,简直像发现了宝藏一样新奇高兴。我问了他妈妈他的生日发现他比我小,就很兴奋地抱了一兜奶糖,跑过去就说,我比你大两个月,你可以叫我小杰哥哥。

他眨了眨眼睛,很乖很甜地叫:小杰哥哥。

现在想想这家伙大概纯粹是被那兜奶糖贿赂的。

所以我觉得这完全可以称为一兜奶糖开始的友谊……呃,他老强调爱情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那好吧,一兜奶糖开始的爱情,嗯。

我就牵着他到处去玩。现在想想,两个奶团子,上树下水爬屋顶,钓鱼赛跑滑滑板,他居然也不怕生,刚开始可能还有点懒懒的不想理我,后来边咬着奶糖边玩得比我还疯,又笑又跳一点都没有女孩子的样,一个下午就把我给他的那兜奶糖全吃完了。最后如果他妈妈不叫他估计他还不想走。

然后隔天他又来,站在门口按门铃,又乖又甜地叫我阿姨:阿姨好,我来找小杰哥哥玩,可以让我进去吗?

我又从房间抱了一兜奶糖出去。

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房间里就会常备各种甜食,他爱吃。奶糖冰淇淋棉花糖甜甜圈曲奇饼干,还有各种各样堆起来山一样的巧克力。他最爱吃巧克力。不过没有水果糖。棒棒糖另说,他不吃水果糖,特别是那种水果硬糖,最讨厌榴莲味,现在还好,以前小时候他不小心吃到的话会不高兴起码一个小时。

我知道很多人看到这里会忍不住要说我国文水平不过关连人称代词都搞不明白了,没有,真没有。

对,他其实不是个女孩子,他是个带把的,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亲身检验,器大活好。

……唉。


发现这件事大概是他第一次在我家留宿的时候。他们家家庭情况有点复杂,每个家庭成员都经常往外跑,我记得那个时候他爸爸妈妈哥哥不知道为啥全都出门去了,大概是他人太小不好带出去,他妈妈临走前把他托付给了我阿姨,于是他就跑来了我们家留宿。他人长得好,嘴又甜,看着又乖,我阿姨和我奶奶都对他宝贝得不行。我们俩在外面玩了一整天,从两个手牵手的奶团子滚成两个手牵手脏兮兮的泥团子,回家我阿姨只骂我净带他玩上树下河捉锹形虫这种乱七八糟的游戏把人家好好一个小孩弄这么脏,对他就笑脸相迎给他擦干净脸奖励一颗奶糖以后牵了进去。实际上他自己玩得比我疯得多了。

现在想想我阿姨在某种程度上好像也挺厉害的,放任两个三岁的小孩儿在外边乱跑乱玩,竟然还没出事。

我阿姨赶我们俩去洗澡,当时太小了,虽然知道男孩子和女孩子不太一样,但毕竟没有什么男女观念,看到他跟在我后面进了浴室也不觉得奇怪。我阿姨帮我们放好热水又在水里放好浴盐就出去了,我把自己的头发尖儿弄上了一头的泡沫,再回头一看发现这家伙已经脱光了。

脱光了其实也没什么。关键是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女孩子身上不该有的东西。

据他说我当时都被吓结巴了,声音都在打抖:你……你为什么……

我实在很崩溃:你不是女孩子吗???

他很迷茫地一歪头: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女孩子?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以后这个记仇的家伙总记得小时候我把他认成女孩子的事情,我们俩拌嘴的时候他就总爱翻这个陈年旧账。两个人都还在穿尿布的年纪认错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啊,就算认错了他又没真的吃亏,而且他自己长成那样我觉得认错也不能全怪我吧?

我就一直想不懂,一个看起来那么漂亮可爱又乖巧的小女孩,为什么会是个和我生理构造完全一样的男生呢?

他出生的时候神明大人一定不小心弄错了。

不过当我看见他们家其他小孩我就有点懂了,这大概是他们家家族特色。他们家这一代生了五个男孩子,四个都像女孩。他倒是还好些,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被我认成了女生很不高兴,长大些就把头发剪短了还练了一身低调但很漂亮流畅的肌肉,眉眼虽然还是非常精致的那种好看,不过已经脱离了阴柔可爱,完全是贵气英俊的范畴了,现在根本不会有人把他误认成女生。他大哥留一头齐腰黑色长发,油光水润飘逸柔顺,我每次看到都觉得他大哥可以去拍洗发水的广告片。他还有两个弟弟,每天都被他妈妈逼着穿女装,一个比一个雌雄不分。这样看起来还是他二哥比较有先见之明,吃成肥宅就不用担心被妈妈强逼穿女装了。

所以我觉得我不小心把他也认成女孩子,也不全是我的错嘛。嗯。

你们也这么觉得?那太好了。


说回他留宿的事情。在他说完那句话以后我顶着一头的泡沫跑了出去,我阿姨听完我颠三倒四的诉说和质问以后笑了半天,笑得我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她跟我说了什么我也忘了,他当时在浴室里专心洗澡所以也不知道阿姨说了什么,总之结果就是我很勉强地接受了妹妹变成弟弟的这个事实,顶着一脑袋尖儿的泡沫回去洗澡了,还好了伤疤忘了疼地给他搓了背。

我记得当时心里还是有悄悄可惜一下这个疼了两个多月的漂亮小妹妹竟然变成了小弟弟,不过小孩儿嘛,本来对男孩女孩儿的感知就比较模糊,这个事我很快就扔到脑后去了,晚饭的时候还是照样把他爱吃的东西一股脑堆到他碗里,饭后又抱了一兜他爱吃的猕猴桃给他剖开挖着吃。

谁跟他似的那么记仇,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一记就是二十几年。

晚上睡觉前阿姨给一人煮了一杯牛奶。他就连牛奶都要喝了加蜂蜜的,也不怕蛀牙;我那个时候还小,每杯都会乖乖喝掉,后来长大点儿就不是很爱喝牛奶,经常喝了一半就把剩下的给他喝完了。想想现在在比他矮了那么几厘米可能也有这么个的原因。

我们理所当然地睡一张小床,睡觉前我很严肃地告诉他我睡相不太好,结果他很不在意地说,这么巧我也是哎。当时还觉得啊那太好了,没什么可担心的了,非常愉快地和他钻进同一个被窝,觉得这家伙身上的奶香真好闻。

结果就是我们俩互相把对方踹下了床。

应该庆幸没互相在对方身上撒泡尿吗?

其实睡相不好这个事延续到现在二十年了也没什么长进,我们还是偶尔会把对方不小心踹下床。不过比起这个,醒来发现彼此像八爪鱼似的缠搂在一块的发生几率比把对方踹下床或者被对方踹下床的概率还是要高得多了,也不知道这算长进还是算变本加厉,算好事还是算坏事。

虽说妹妹变成了弟弟,不过比我小两个月这个事实还是没法改的。现在想想我如果真的要做哥哥的话应该会是个很合格的哥哥,可惜的是我是独生,只好把他弟弟揽过来当自己家的宠。不过本来他弟弟就也招人疼。

我最终很记吃不记打地愉快接受了这个设定,继续和他街长路远地到处浪。不过和男孩子玩终究还是和女孩子玩不一样。我原来是把他当个宝贝似的宠,在发现他是个男孩子以后,虽说我还是一样尽可能对他好,还是继续带他上树下水爬屋顶钓鱼赛跑滑滑板,但是就没有像原来那种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掉了的小心翼翼感,反而真正发现原来有个同龄的同性朋友陪着一起玩,一起长大是种很说不出来的感觉。

大约就是从那个时候正式开始,我们俩当了十多年彼此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当然,现在是爱人了。


后来长啊长啊,到了上学的年纪,理所当然是去同一所幼稚园上同一个小学进同一个班坐同一张桌子。他从小脑子就要比我好使,从学习成绩上就可见一斑了。我成绩没他好,数学更是差到惨绝人寰,从小到大他给我在数学上花的心思可以说比老师还要多两倍了。我体育还行,基本上所有的运动都不错,所以一路靠考体育特招生加文化课他给我补习,最后还是保证了两个人同一所国中、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

人生的每一张毕业照都是和同一个人一起照的,这么想想还挺神奇,大概很少人会有这样的经历吧。

有点想为他鼓一下掌。

青春期到了两个人一路赛跑似的疯狂蹿高,在差不多的时期一起开始进入变声期。我到现在还记得生长痛实在是很烦人的,晚上睡着以后频繁地抽筋。那个时候每个星期我们俩回家都要背靠背站着让阿姨看到底是谁高些。不过我还是不爱喝牛奶,喝一半就给他全喝完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每一杯都好好喝完,他总是比我高那么几厘米真的很气人。

他在学校里一向是很受欢迎的,因为长得好成绩好,虽说乍一眼看上去有点拽好像不是太好接近,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从小到大在校园里的超高人气,毕竟人家长得好看啊。因为我们就读的小学、国中和高中是直联直升的,所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蝉联了十二年的校草。

当然到了大学里以后继续蝉联。我都习惯了。

所以你们可以稍微想象一下我的压力。在一起以前还好,在一起以后要面对那些泪眼婆娑伤透了心的女孩子们我是真的有点……嗯……怎么说呢,虽然感觉很对不起,但是我是真的没办法让步,也没办法帮你们转交情书。唔……很抱歉啦……

不过你们就算再哭上一百回,我大概也还是不会让步的。

话扯远了,这是后来的事。那个时候直到国中毕业为止我们的关系还一直都是很纯正的幼驯染,纯的,没变味的那种。

不过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这个人有点心宽,说穿了就是有点迟钝(这一点他已经吐槽过我不止一次了)对自己的心情变化也并不是特别敏感的那一类型。所以等我注意到的时候其实已经有点晚了,那个时候可以说这种心情实际上已经相当明显,就是会眼神不自觉地跟着这个人转,听着老师讲课的时候时不时会心不在焉地瞄他一眼,在他看过来前又赶紧专心听课。虽说基本上天天待在一起,从早上他在我家门口等开始,一起上学,一起上课,中午一起吃便当,下午我有部活,他会在学生会一直忙到等我下了部活再一起回家。回到家了还不一定会分开,会去他家或者我家一起写作业吃晚饭,如果第二天是周末的话,基本上还会留宿,然后睡一张床。周末看心情安排,可能会被他按在家里学习,可能会一起打游戏,可能会跑出去买点东西,或者在街头篮球场打一天篮球什么的。

应该说幼驯染做到我们这种份上可能还是很少见了,如果换做别人这样几乎每天都二十四小时待在一块的话,可能对方这张脸都要看吐了。可我那个时候却还是觉得在一起的时间不够长,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从睁开眼睛开始,然后直到一天结束要睡觉了,不得不闭上眼睛为止,都一直能看着他。

我老师评价过我是“非常迟钝,不过就算迟钝着也很黏人”的类型,我也不知道她说得对不对,她就是以挤兑我和他为人生乐趣。

现在当然不会这样一个小时看不见他就难受了,毕竟两个人都长大成年了,再像小孩子一样整天黏在一块不太好。不过即使是这样,我在看见他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开心,就是那种好像所有的烦心事都抛进水里去了,整个人团在一团软得要命的高高的云朵里,被暖洋洋的阳光晒得浑身松散的感觉。

其实仔细想想,好像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只要看到他的话,就会要忍不住高兴起来,忍不住叫他的名字,看到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就会很开心。

所以我的明悟可以说是非常突然,但在我自己看来,又是非常自然而然的。

当了那么多年学生,其实最记得在他家或者我家的房间里两个人一起学习的样子。夏天开着冷气,桌上摆着罐壁上挂满水珠的柠檬汽水,冬天缩在被炉里,学累了就给两个人剥个蜜柑,桌子上摊满一摞摞白花花的作业或者复习资料。因为空间太小,往往要膝盖碰着膝盖、小腿挨着小腿,稍稍一侧脸就能看见这家伙漫不经心一只手支着头写作业的样子,垂着眼看起来又懒散又心不在焉,可笔下唰唰唰好像根本不用思考似的。我就比他要痛苦多了,经常咬笔头咬半天都不知道这道题说的什么。发呆发久了他就会叹一口气,一副“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也不看我,就这么倾斜了身体径直靠过来看题,垂着睫毛扫两眼题目讲的什么,然后就握着笔开始给我讲。

我老师老说我们俩看对方的时候有情侣滤镜,这一点我有点委屈,我不觉得是我有滤镜,我是真觉得他靠过来给我讲题的样子就……超级好看啊。

他的侧脸线条很完美,睫毛超级长,靠近了的话我感觉都能一根根地数清楚他的睫毛。握着笔的手指形状也好看得要命,声音低低的,又磁又柔。而且他永远不会嫌我笨,如果光顾着看他没听懂的话(以前还好,这种事在上了高中以后发生概率就越来越频繁了我也很苦恼啊),虽然会无语到用手指狠狠弹我的头,但他还是会很耐心地再讲一遍,讲到我能独立做出来为止。

我不擅长用什么漂亮的形容词,但就是真的,很好看啊。

我记得那应该是高一的冬天,两个人缩在被炉里,腿挨蹭着腿,散乱的蜜柑在桌上东一只西一只地躺着。我又不知道对着一道数学题发了多久的呆,直到原本一直漫不经心写作业的他叹了口气,一如既往地靠了过来,原本就很近的距离一下子拉到几乎没有。我记得当时很冷,外面还下雪了,我房间的灯光在那个时候摇了两下,光落在他脸上有点忽明忽暗的,可他垂下的目光却又是我很熟悉的柔软。他夹带着体温的吐息在我耳朵旁边徘徊了大概两秒的样子,我的心跳就百米加速到了快从嗓子眼跳出来的程度。

然后他开口说话,我到现在还能记得他说的是:“这个数列……”

题我当然早就忘了,更不可能记得怎么做。但我就是记得他那个时候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无奈中透着温柔的神色,睫毛像盛着那一绺绺的灯光似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无形中像有根羽毛撩了过来。白皙手指握着的笔在干净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杠,黑色的墨痕瞬间渗入纸面。

然后我的心跳就突然平静下来了。

我喜欢这个人。我在那一刻清楚地认知到,并且确信了这个事实。

我以前不知道,但我现在清晰地感觉到了。

我很迟钝,我不敏感,我不擅长剖析自己。

但我向来相信自己的心告诉自己的每一件事情。

我这一生有很多很多重要的人,他们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们;但最重要的那一个,在那一刻,甚至在很早起,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我爱这个人,这件事从很久很久以前,从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并且将会持续到很久很久以后,直到我阖上我已经老去的眼睛。

好羡慕那些出口就能说一首诗的人啊,我就算表白的时候也只会把“最喜欢你”四个字颠三倒四地说来说去。

说得我忍不住有点沮丧……嘴笨真的太吃亏了。根本形容不出他有多好。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全世界第一那种好!

而且这么好的人还是我男朋友。

嘿嘿。



————6月23日 16:54编辑————


好久没上来,居然有这么多评论和祝福,没想到耶,谢谢大家。好高兴啊。

那我想想,就应大家的要求,说一下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吧。

在那之前先回答一下大家的提问好了,看大家好像都很在意这件事的样子……

我们俩之间,是他先告白的……虽然本来我也准备这么干的来着,被他抢先了。

嗯,就是这样。那我开始说啦。


这件事发生在高三毕业典礼上。当时学校办了一个小小的毕业晚会,每个班出了一个节目。我们班推了他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而且对于他居然没有拒绝感到十分惊奇。要知道他蛮烦这种事的,也很不喜欢一上台底下女生就一个劲叫他名字,表演完以后情书和告白会纷至沓来非常麻烦,而且他高中的时候比以前要忙得多了,以前都是能避则避;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次竟然一反常态答应了下来。

不过我当时也没有多想,我刚拿到了和他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正在高兴,处于无论看什么都很顺眼的状态,于是以己度人地觉得他大概是因为终于忙完了心情好所以就没有拒绝。

我当时坐在第一排最好的位置,手里还拿了一个相机,是问他哥哥借的专业摄像机。他妈妈嘱咐我务必要把节目全程录下来,我估计是因为他们家人一直很忙,没什么机会看他参加这种学校里的活动深感遗憾,只能以这种方式聊表安慰。

他的节目在第四个。等听完了乐队的开场摇滚、看过了睡美人的话剧、看完了街舞,灯光啪地一暗,幕帘徐徐放下,我就端起了手中的相机。

透过镜头看世界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我平时不怎么摄影,难得用到这么好的相机,忍不住一个劲地透过镜头看周围。主持人报幕的时候周围人就忍不住骚动起来,小声叫着他的名字;等幕帘拉起来,一束追光打下去的时候尖叫、掌声和欢呼声顿时像海啸浪潮一般高起来,差点把我给淹没在里面。我忍不住咋舌,又一次切实感到了这家伙非凡的人气。

然后我才把镜头挪过去,开始拍摄。

按下录制键以后我愣了一下。

他究竟是准备了什么节目,因为之前一直在搞大学的应试,所以我没有上心,也不知道。

他从高二开始就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整个人整天神出鬼没,有时候连和我一起上下学都没法保证,只在帮我补课学习的时候匆匆露面。我知道他很忙,也知道他们家家庭情况有点复杂,他也三令五申过了这件事和我没什么关系让我不要乱插手。看他那么严肃,又看在他睡觉时间还勉强有保证的份上,我没有多管。

因此等我在一片嘈杂的尖叫声中看见他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的时候,我有些无法形容自己的惊讶。一束雪白的追光打在他身上,白色的涂光里飘着一缕缕寂寞又透明的尘埃,除了他以外世界沉浸在一片纯粹的影子里,他就是其中唯一的光。

他看起来简直有些陌生了。

然后大概是试音,他随手拨了一个和弦。

我其实从来没见过他弹吉他的样子,或者说我并不知道他会弹吉他。我们几乎每天朝夕相处十几个小时以上,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他还会这种乐器。

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嘴边的麦,充斥着尖叫的喧嚣场内慢慢安静了下来。

他拨弄着吉他,四个清透的和弦以后,他开口唱了第一个音。

可以说当时我们认识了十几年,那是除了生日歌以外,我听他唱的第一首歌。

我这个人没什么音乐细胞和艺术审美,听歌常常听不清楚歌词,有时候一首歌唱完了我都不知道唱的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首歌我明明是第一次听,却每一句歌词都听清楚了,甚至直到现在,它的每一个字都还像刻下来了一样烙在心里。


我喜欢你,我从心里这样轻唱着。


直白得让人吃惊的第一句歌词让观众席重新开始有小小的骚动。但很快这份充满诧异的小小的喧闹也消失了。他对下面的一切置若罔闻,白皙修长的手自若又熟练地拨弄着吉他的琴弦。

他唱歌的时候声线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平时说话总是夹着点懒散,对着不熟的人声线就会有些冷,显得很漫不经心;和我说话的时候会多几分耐心,常常夹着笑音。相处了那么多年,他什么样的模样我都见过,什么样的声音我也都听过,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憋着气的时候、发火的时候、温柔的时候、撒谎的时候、狡猾地笑的时候,林林总总听了也有上万遍了。

可他唱歌的时候却不一样。嗓音被放得慢了,被托在吉他的乐声里,清越像剔透的溪水,同时又低柔磁性,夹着一点点的鼻音。我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满脑子只剩下了“好听”两个字。


这份心情要如何,

传达予你才好;


他原本一直是垂着视线,安静地弹吉他安静地唱,对舞台下观众席的一切反应视若无睹,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自己、他的吉他和他的歌。可唱到这句的时候,他抬起了头。

他看着我。

我就坐在第一排,正对着他的位置。他一抬头,目光望过来,一错不错地找到我,定格在我身上,再也不移动了。

这个礼堂很小,小到第一排离舞台也没有多远,几乎就是咫尺之隔。在这个距离我能清楚地看见他微微低垂的睫毛,翕动着吐出温柔字句的薄薄的嘴唇,漫迷的白光像是熹微的晨曦一样流淌沐浴在他身上,为他擦上一层影影绰绰的白色毛边,看上去就像油画里的人。

他抱着他的吉他,长腿踩在高脚凳上,银色的眼睛凝视着我,轻柔的歌声缓慢地逸出唇边。

我脑子一片空白。


仅仅道出我爱你,

……似乎还不足够。

所以此刻我为你而歌。


他看着我,唇角像是勾起了一个隐约的弧度。他的眼睛明明暗暗,像是盛着零碎的万千光阴。

沐在他身上的白光叫人想起皎白明晰的月光,一缕缕泡在深静的潭水里,一望不见底,波光粼粼之间碎成万千醉梦。


如果可以一起慢慢变老,

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每日平凡也没有关系, 

只要幸福的话。


他轻轻哼唱着,手指慢慢拨弄着银亮的琴弦。他眼睛里银色的流光像是星辰或者海洋,几乎让我以为他就快要落下泪来。

观众席已经彻底安静,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什么也听不到了;周围万籁俱寂得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坐在了台下,凝视着让人泫然欲泣的白光,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他的吉他、他的歌,和他对我认真诉说的温柔爱语。


是你找到了我,

还是我、 找到了你呢。

我找到了你。


我见过他那么多的样子,却从没见过他这幅模样。

摄像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垂落下去,放在膝盖上,我再也没有想起它。我只能愣愣地坐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台上的他,看着他轻轻刷着清透的和弦,听他对我讲述他此生最大的祈愿。

他从没求过我什么,也从未告诉过我他生日或者初诣所许的愿望是什么。那是他唯一一次大大方方地把他的愿望摊开来摆在我眼前,用一种我从未见到过的架势告诉我,他很认真。

他很认真地向我祈求他的愿望。


如果可以一起慢慢变老,

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该睁大眼睛好好记住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场面的。即使是仅存不多的理智也在告诉我,日后想要让这家伙再作出这种举动,恐怕难如登天。可我向来就不是一个能用理智控制好自己的人,任凭我再怎么努力地睁大了眼睛,也无法阻止视线像被水浸泡了一样越来越模糊,温暖的液体越来越重,几乎就要掉出眼眶了。

可即使是在这么模糊不清的视线里,我也能感觉到他注视着我。柔软的和音像是溪水淙淙流淌,他银色的眼睛像是镶满星辰的夜空或者明晰透彻的镜面,我几乎要看见我自己的倒影。

他还在问我。

他在请求我。


我找到了你,

我找到了你……

请别放开我的手。


他闭上眼睛,刷完了最后一个和弦。

而我的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

然后,在尖叫声、欢呼声和掌声复苏以前,我作出了可以说是我此生最冲动、也最不后悔的一个决定。

我站了起来,把摄像机塞进旁边友人的怀里,然后拿出我百米跨栏的架势,三步跨上舞台,在他毫不意外的眼神之中,冲进了他等在那里的张开的双臂里。

场下静寂了三秒,然后尖叫声以先前的三倍掀翻了整个礼堂的屋顶。

但这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我听见他低低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可能是因为唱了歌,声音有一点点的沙哑。


他说:我找到你了。




于是我们的关系在继三岁那年初次见面以后,终于久违地刷了新,从彼此最重要的幼驯染,变成了彼此最重要的爱人。


其实这家伙是个有点变化无常反复不定的人,我已经不止一次听过别人这样子评价他了,他自己也曾经说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说的是假话,这才是我的魅力点所在啊”这种话。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他老说自己爱说谎,但我就是觉得,他在对着我的时候,说的总是真心话。

没有什么理由,我就是知道。

所以,我也最喜欢你了。


好了,让我来点一下题吧。啰里啰嗦写了这么多,好像也没怎么切合题主的问题,很对不起呀。

我学习不好,要叫我说那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受,我也形容不出;勉强概括一下的话,大概就是觉得自己很幸福吧。

陪伴着你长大的是我,陪伴着我长大的是你,从最开始就在对方的生命里占据了最重要的一席之地。你的每个模样我都看过,我的所有喜好你都知道。从今往后,也会是你一直陪着我。我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而不是别人。

我那么早就找到了你。


我真的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7月4日15:36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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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嘛?”

低磁的男音几乎是贴着耳根响起的,震得耳根又酥又麻。小杰头也没回,反手一指节敲在这家伙额头上,引来了一声装模作样的痛呼:“很痛耶!”

根本就没用力,痛什么痛。他放下平板,这才有闲心侧头看了看奇犽:“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突然靠在我耳朵旁边说话,很吓人的。”

奇犽不情不愿地“切”了一声。

这家伙绝对还是会屡教不改。放任了这一结果的小杰摸了摸他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又不擦干头发。”他把平板放到一边,起身找了干毛巾扔到奇犽头上:“自己擦啦。”

大帅哥顶着毛巾和一头湿漉漉的银发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看着他,因为刚洗完澡,他身上的黑背心尚且洇染着不明显的湿痕,裸露在外的肌肉线条明晰流畅,皮肤白得像是会发光。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水,几颗透明的水珠落在俊美精致的容颜上,毛巾的阴影涂抹得五官棱角分明,他神色平静,可眼神幽然深邃,看起来就像只安静盯着人看的银色豹猫。

安静个鬼。跟他相处二十几年下来小杰早摸明白了这家伙的一应套路:这会儿又是在不动声色地逼他主动服软——“帮我擦”三个字都明晃晃顶在脑门上了好吗!

但他有什么办法,他就是吃这一套。他无可奈何地捡起那条毛巾,爬上床跪立在他身边,把毛巾罩在奇犽脑袋上就是一阵搓揉。奇犽任他折腾,看着真是乖巧得要命,手却完全昭示了这家伙的不安分:一手扶住了他的腰身,另一手更是过分,干脆从T恤的衣角里伸了进去。

微凉的手掌贴上敏感的腰际的时候小杰打了个寒噤,感受到又轻又麻的摩挲的瞬间他倒抽了口凉气;把毛巾一把扒下来,小杰瞪着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漂亮的混蛋:“奇、犽。”

被抓了个现行的青年眨一眨银色的眼,仰着脸看他黑发的恋人,湿发被擦得八成干,乱七八糟又蓬松松地耷拉在眉眼间,睫毛长长,显得表情又软又无辜:“嗯?”

这乖从三岁卖到二十三岁也是没谁了,他又不是米特阿姨,早就看清这家伙本性。小杰不吃这套,毫不客气地把他的手一并拂下来:“别乱动。”

奇犽撇了撇嘴。小杰不理他,捻了捻他的头发觉得干得差不多,拨了拨银色的刘海:“你是不是该剪头发了?”

“是吧。”奇犽懒懒地道,一头栽在他身上,透过胸腔传上来的声音有点瓮声瓮气的闷:“你陪我去剪。”

小杰给他慢慢梳理着银发:“好吧,周末?”

“嗯。”

两个人都没再开口,奇犽再抬手搂住他的腰的时候小杰也没再拒绝。沉默蔓延了一会儿,气氛沉静,但是一种很舒服的温柔。灯光柔软,墙上挂着吉他,窗帘半拉半开着,云层里星星打了个呵欠。他们都很熟悉这种温存的沉默了,安静地享受了一会儿这种只有彼此陪伴在身边的时间,奇犽才随手提起个话题打破了一室的静寂:“你刚刚在写东西?”

“啊……”小杰这才想起,回眼去看平板,已经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他懊恼地撇撇嘴:“本来还想多写一点呢。”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这么一来奇犽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

“一个提问啦,我去回答了一下。”小杰说,“最近这种问答网络上不是很火吗。”

“什么问题?”奇犽心不在焉地问。他的注意力基本上完全放在了掌下充满弹性光滑紧实的肌肤触感,有点蠢蠢欲动地想掀开衣服咬一口。

“不告诉奇犽。”小杰掐了他一下,威胁他不许乱来:“明天有事呢。”

奇犽啧了一声:“就做一次。”

“我才不会信你呢。”小杰又掐了掐他的脸,“奇犽在这种事上信誉度太低了。”他放开奇犽,抱起平板爬到床的另一边准备给它充电。还没插上插头,被从后压上来的温热身体扑得直接趴在了床上:“奇犽!”

“我就抱一会儿。”奇犽闷在他背后说,“这点事我还是能说得出做得到的。”

小杰微微挣了挣没挣动:“那你让我转过来……”

“转过来就要忍不住了。”奇犽咬了一口他的后颈。

“奇犽今天为什么老是耍流氓。”小杰控诉道。

“因为你明天开始要一个人跑那么远的地方一个星期啊。”奇犽说起来就一肚子气,又忍不住咬了一口:“比斯姬真是的……”

“好痛!”

奇犽放轻了牙齿的力道,安抚似的舔了舔被咬出来的牙印:“几点的飞机?”

小杰被他舔得浑身发软,没撑住,侧过头喘了一口:“九点。”

“确定是明天没看错?”

“嗯。我眼神有那么不好吗?”

“那可难讲。”奇犽嘀咕着,又凑上去亲吻他的耳后,手再次很不老实地伸进了衣服里,轻轻摩挲线条顺畅的腰线,“小杰哥哥。”

他的气息扑在敏感的耳廓外,加上那个称呼,引得小杰浑身一抖:“奇犽!”对方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无奈地选择了妥协:“那就一次……奇犽老是这样说话不算话。”

阴谋得逞的家伙在小杰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个胜利的笑。

小杰在喘息的间隙断断续续地抱怨:“真是受不了你……居然又提起那件事。”

“什么事,小杰哥哥?”

“好深……!轻一点呜……”小杰被他那一下顶得大脑一片空白,生理性泪水渗出了眼角,“就说你……嗯呜……那种小事……要记到什么时候啊?”

这么小的事!两个人又都还那么小!认错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居然一直记到现在。每次两个人做的时候他就喜欢换成这种称呼,搞得现在小杰一听到他叫小杰哥哥就条件反射地生理性敏感。

奇犽勾了勾嘴角,吻掉他眼角那颗要掉不掉的眼泪,带着湿润咸涩的唇轻轻压上他的嘴唇。

“记一辈子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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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青梅竹马到白头偕老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想象中应该很平淡吧,比起情侣更像亲人那种?



匿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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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题主这么说一定是因为没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样,但至少对于我自己来说,我对他的感觉从来就没有过“平淡”一说。虽然这几年已经相对平稳了很多,但是也从没有“平淡”过。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从我认识到我喜欢他的那一刻起,这种炽烈的情感就已经燎了原,一路向我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的方向燃烧过去。而它燃烧了这么多年,也根本没有要熄灭的势头。

虽然在我人生的前十几年之内占据了最大比重的人一直都是他,但是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过这种状态可能会改变。直到我开窍为止,他在我生命之中的定位一直都很明确:最好最重要的朋友,没有之一。

当然,开窍以后,定位就变成了最重要的喜欢的人,恋人,爱人,男朋友,随便怎么都好,反正我要求不高,是他就行了。

他要比我大两个月,乐观积极,很爱笑,整个人朝气蓬勃像个太阳一样,大多数时候很好说话,单纯得有时候都有点蠢了。但是他的底线非常明确,一旦踩到他的底线的话,他做出的事会让我都吃惊。

学习中等偏上,数学最差,从小到大我给他在数学上花的心思可能可以编一套完整的数学教材。不过运动全能,至少这么多年我都没找出过他不擅长的运动来。以前一度觉得国家体育界的未来大概就要托付给这家伙了。

眼睛很漂亮,像凝固着金色星星的琥珀。腿很长,腰很细。因为经常运动,肌肉线条流畅又矫健,是一种充满爆发力的诱人。

哪里都好,就是眼神不怎么样: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把我认成了女孩。

赖家庭环境的缘故,我比一般的小孩要早熟很多,记忆力也还不错。跟他有关的事情我更是记得牢固。这件事我一直非常耿耿于怀。虽说当时彼此都还是乳臭未干的三岁小毛孩,但也不至于就到了认错性别的程度吧。而且据这家伙自己说他认错了整整两个月!还是后来他不小心亲眼确认到才醒悟过来的。

不过想想他发现时候的那个懵得像头受了惊吓的小浣熊的表情,直到现在也觉得很好笑。

现在再提起这件事的话,这个笨蛋就会边挠头边笑,说真的太像了嘛,认错了也不怪我啊……怎么不怪你,不怪你难道怪我。真是笨……笨死了。

每次看到他这幅样子,我就会一边火大,一边想狠狠亲他。

我从小就拿他没办法。他看起来好说话,不过实际上是个很有些固执的人,某些时候甚至算得上有些自我了。他在小事上会迁就我,比如说在知道我爱吃甜食以后,他的房间就常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糖果、巧克力、冰淇淋。但在涉及到一些另外的大事上,他就经常执拗得钻了牛角尖,我怎么拧也拧不回来,实在让我很是火大了一段时间。好在后来好了不少。

讲一件事吧。

我们俩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因为我家里的一些事,导致对家的仇敌联合串通了当地的黑帮在放学路上堵我,具体是为了绑架撕票或者要挟威胁我不得而知。我那天碰巧为了处理学生会的事情去了老师家里,绕了另一条路。仇敌也就没得手。

后来这件事被他知道了。

我是第一次见他气成那个样子。嘴上不说,眼睛里简直像烧着火,身体微微发着抖,手攥成紧紧的拳头。我都怕他把手心掐伤了。

其实我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我家的情况本来就是有些复杂的,这种事早就司空见惯了,更何况也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我就这样劝他,结果他反问了我一句:你不生气吗?如果你没走那一条路,现在可能就没命了吧。

他说得很慢,声音压得很沉,眼睛里燃烧着隐忍又高炽的怒火,烧得眼睛晶亮。我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间被他问得愣住了,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只能含糊地说我家已经把这件事搞定了,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他没有回答。

我当时觉得这件事大概就这么过去了。结果隔了一段时间某天我们俩照常放学回家,走到比较僻静荒芜的路段,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仔细看了看,确定有人在跟踪我们俩。前面不少看着流里流气的社会人站在路灯下抽烟,堵住了路。

我还在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他面色如常地走上前去,那十几个社会人看着他,领头人嘴边的一个笑都还没成型,他一拳揍了上去。

正中对方胃窝,把那个人打得痛呼一声,其他人都愣住了,大概是根本没想过一个小学生面对这种明摆着来者不善的恶劣性质的找茬不但不发憷,反而有胆子先上手揍人吧。

两秒以后对方反应过来了,怒吼一声开始反击。

前面也说过了,这么多年下来我根本没有找出过他不擅长的运动,当然也包括空手道一类的各种武术。面对那么多人同时的围攻他也能丝毫不落下风。我根本没料想过这种发展,只能心里叹口气上去帮忙。我因为家族原因学过散打,两个人面对这种不成气候的小打小闹完全游刃有余。

更多藏在暗处的人待不住了,纷纷跑出来增援。其中不少拿着刀,倒是有些麻烦。我并非不擅长应付刀,只是当时他刚答应了网球部帮忙打一场市级的比赛,如果在这个时候受伤会比较麻烦,难免束手束脚一些。对方大概是看出了这一点,愈发肆无忌惮地把刀往他身上招呼。我一边格挡心里的火一边越烧越大,结果他自己好像什么也不怕似的,擦着明晃晃的刀锋过去就是照脸一拳,把对方打得鼻血飙了出来。

那刀简直就是擦着他脖子过去的,我当时心脏差点停跳。好在这个时候我家里人到了,迅速控制住了局面,那个时候我已经反手把书包里的枪握在手里了。

我没受伤,他受了点小擦伤,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以前很少涉及这种原则性问题,我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他在这种事上是能固执任性到这种地步的。哪怕我事后再严肃再认真地跟他说了“下次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多管”,他也只会装没听到,只有某一次他很严肃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做不到。

我简直气个半死。

性质类似的事后来也还是有发生,不止是因为我,也有因为他的其他一些朋友。他也像他所告诉我的那样,不仅没有明哲保身,也没有爱惜他自己,反而把这种本来可以完全和他无关的事情揽到他自己身上,当他自己的事儿一样拼命。后来我都无奈了,放任自流,反正只要我够强大的话,任他折腾翻出天去我也能控制住局势。

好在后来随着年纪增长,特别是和我在一起以后,他大约也是知道在这种事上固执己见不好,渐渐知道听我话了。这一点我还是比较舒心的。


不过那个时候我虽然生气,也还是基于幼驯染和朋友的立场。我稍稍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变味的时候,是在国三。

像他那样的光源体,周围会聚集很多向往光的人,是很正常的事。基本上所有人都喜欢和他玩,他的朋友有太多太多了,基本上只要不踩到他的底线,他就能和别人做朋友。曾经我有段时间对他这种来者不拒的性格有点小不满——因为我其实是个骨子里蛮傲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他以外我谁都看不上眼,更别提去管了。更何况人总是希望自己在喜欢的人心里是最特别的那一个(虽然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如果他眼睛里只能看见我一个人,那就更好了。不过这种想法终归只是想法,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或者未来,我都没有怀疑过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或者他对我的感情,更不可能因此自怨自艾自暴自弃。

即使是在我对两个人的未来抱有怀疑的,我最迷惘困惑不安的那一段日子,也不曾有过。

这种事情总还是有个循序渐进、厚积薄发的过程的。我记得整个国三我过得都不怎么安稳,并不是说又发生了上述性质的事件,而是指我的心态不怎么平稳。

前面也说过了,他既然运动全能,被各种运动社团捉去帮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在这种事上又容易心软,人好说话,十有八九会答应下来,几乎是各社团未入部的隐形的王牌了。

那段时间我经常陪他去街头篮球场打篮球,有时候参与街篮组队打两把,大多数时候还是ONE ON ONE,两个人都打得大汗淋漓,挨着躺一块冒着热气喘气。他有个我腹诽了很久的不太好的习惯,汗从额头上留下来迷眼睛,他不爱用护腕,喜欢撩起T恤下摆擦汗,蜜色的线条漂亮的腹肌、腰线、肚脐都露在外面,甚至汗珠从那上面流下来划过一道透明的痕迹我都能看清楚。

真是要命了。

我只能别开眼不去看,努力说服自己那个年纪正好是青春期,男孩子荷尔蒙躁动点儿也是正常。

这种事发生一两次还好,多了我就觉出不对来了。这个猜想隐隐约约像个定时炸弹似的埋在心里,可我不怎么敢去确认——我还是第一次有“不敢”的事情。整个人处于一种混乱状态,一边怀疑自己“怎么会对最好的朋友产生这种龌龊的想法”,一边又隐约地觉得释然,好像内心深处对这样的结果不但一点不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然后又会因为这种诡异的释然,陷入新一轮的、被理智死死压抑住的矛盾之中。那算是我很难得的犹豫不决停滞不前的一段时间了,我的人生少有像那么纠结的时候。不过想想对象是他的话,好像再怎么谨慎也不奇怪了。

不过不要误会,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很久。按说这种纠结无非两种结果,彻底压死或者彻底释放。我是后者。

这种提心吊胆的困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迎来了结束。我记得很清楚,是国三的最后一次运动会。

他当时几乎是报了所有能同时报的项目,忙得像个陀螺似的,早上跑完男子四百米接力下午又要去跑五千米。我早上跑完接力,马不停蹄把学生会所有的事情一次性处理完,下午把所有事丢给副会长,返回操场陪他做了热身。比赛不允许陪跑,不然我肯定全程陪跑。

那个时候已经是秋天了,很有几分冷意,太阳却很毒,晒得人蔫耷耷的,参赛的人都跑得有气无力。跑到第八圈的时候摔倒了两个,第十圈的时候放弃了两个,剩下三个人和他还在继续。我到现在还记得我的心情,我那个时候觉得五千米怎么能这么长,恨不得他下一秒就能一步跨到终点来好能停下来休息。我觉得可能我比在跑步的人还要受煎熬。我自己不讨厌耐力跑,甚至算得上擅长,但那个时候绝对是我最讨厌耐力跑的时候了,满心牵挂,生怕他也会脱水倒在跑道上。

其实我不常这样。在持续了这么长时间的我们俩的关系里,信任永远是占了最大比重的。关心是有,但我很少像这样担心他做出的选择。不过那个时期比较特殊,我刚懵懵懂懂明白了点什么,虽说理智上告诫不能也不该,潜意识还是把他栓在了一颗心的尖尖上,摇一摇便惊得要一抖。恨不能把他一天二十四小时搂在怀里,叫谁也不能伤害他,他自己也乱来才好。

好在他没有辜负他运动天才的名号,顺顺当当地跑到了终点,领先第二名一圈半,毫无悬念地破了学校五千米纪录。我站在终点等候,看着他从跑道的尽头遥遥地跑过来,靠近,靠近,靠近。尖叫和欢呼声接踵而来地响起,像是浪涛一般兜头把他淹没。这些我都感知不到,我眼睁睁看着他迈开腿冲过终点,慢慢减速,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腰上挂着终点带向我冲了过来。

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张开双臂,然后他冲进了我怀里。

冲击力撞得我稍稍一个趔趄,很快站稳了。他巴在我身上,可能是腿软得有些站不住了,一个劲往下滑。我用力把他搂进怀里,他每个毛孔都在往外蒸着热气,体温透过衣服传递过来,搂在怀里像个滚烫的太阳。刚长跑完不能马上停下,可秋风夹着寒意瑟瑟地吹,我生怕他感冒,接过旁边同学递过来的外套把他一裹,才架着他慢慢走路。

他从小就是个体力笨蛋,我其实没见过他体力耗尽的样子,发现他真的是脱力了把全身都靠在我身上、软绵绵任我撑着走路的时候,我嘴上不说,简直没法形容自己心里的惊讶新奇。他累得都站不住了,还在边喘气边嘿嘿笑,明快的笑意点缀得眼睛像两块透彻的亮晶晶的琥珀,眼睫上凝着一层汗意,他很愉快地说,我很厉害吧。满脸都是要表扬的样子。

哎哟,真是好棒棒,赶紧给他鼓鼓掌。那时候不好亲亲抱抱举高高,换了现在我就直接给他来一套一条龙服务了。

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就又滑下去了,我吓得赶紧蹲下去,才发现这家伙是抽筋了。他皱着眉,脸上表情掺着困扰和痛,看得人实在很烦躁。我啧了一声,干脆一俯身把他背了起来。好了。皆大欢喜。他抱着旁边同学殷殷切切塞给他补充电解质的饮料边喝边趴在我背上小声地笑,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

我背着他在长长的跑道边缘行走,红色与白色在我脚下蜿蜒潜行,我几乎要觉得那就是我人生中走得最长的一段路了。青空高远,太阳穿过云朵,炽烈的秋阳被遮了大半,剩下凛凛的风仍旧在呼啸着,我却感觉不到任何寒意。他的体温熨在脊背上,像个孜孜燃烧的小火炉似的。他趴在我背上,贴在我耳边小声地和我讲话,声音里带着好听的笑。操场很大很广阔,来来往往的同学老师加上广播的声音喧闹一片,我却觉得世界只剩了身边这一块空间,小得连心脏的怦跳声都一清二楚,却刚刚好合适。

先前站在终点等待时那种混杂着焦灼的复杂心情不知何时消失了,剩下一颗心平稳安静地跳动着,像是个笃定的宣誓。

被理智压制着、潜意识不敢承认的那个念头,终于清晰而确定地浮上了水面。

在看着他向我奔来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放弃了抵抗,举旗投降。



不过,即使我终于肯承认自己喜欢上了自己的幼驯染括弧男这件事,也不意味着我们俩能从此幸福快乐在一起生活下去了。

摆在那个时候的我面前的是每一个情窦初开的人都会面临的问题。

现在说来其实没什么意思,无非他喜不喜欢我、他知不知道我喜欢他、他是不是喜欢别人这几个颠来倒去的无聊问题。但我可能比其他的小毛头要高档那么一点,我虽然还是很认真地烦恼了一段时间,不过其实并不是特别担心这几件事情——前面说过了,我天生比别人早熟,在察言观色方面还是有那么点心得的。这家伙很迟钝,这一点也被很多其他人吐槽过,譬如说我们俩的老师,所以指望他自己主动开窍大概是很难的。不过固然如此,但单纯从他的言行举止看来,我觉得他虽然没意识到,不过十有八九也还是喜欢我的——七成把握,保守估计。

当然也不是没可能他只是单纯地黏人。不过他在大多数时间都是非常可靠独立的一个人,至少我没见他像对我似的对过别人。换句话说,他只黏我一个人,也只依赖我一个人;我在他那儿绝对是特别的,这一点永远无需怀疑。

这种特别未必一定意味着喜欢或者爱,但在他那儿,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了。虽说我当时没见他喜欢过别人,也不知道他喜欢起人来是什么样的——他倒是和漂亮的师姐闹过绯闻甚至陪她约过会,不过我知道那只是他欠了人家一份人情要还,而且事后也拒绝了师姐的告白——加上他陪人家出去约会为的还是要买我的生日礼物,就算要吃醋也不怎么吃得起来。

像这样没告白就笃定对方也喜欢自己,现在想想好像那个时候的自己还狂妄得有点欠抽。不过好在我的直觉向来没出过错。这小笨蛋真的就是迟钝到认识不到自己的心情,一路笨上了高中,简直迟钝得我都要没脾气了,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没意识到还是压着钻牛角尖。以他的性格来说多半是前者,不过后者也不是不可能。

但我也没挑破。事实上那个时候我们俩除了没正式挑明,不能做些正式情侣之间能做的事情以外,所有的相处模式基本上和恋爱中没什么两样。一起上学、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周末一起玩一起学习,甚至有时候还会一起睡觉。除了不能接吻不能做/爱,还有什么不同?

当然还是有不同的,不过在正式在一起以前我尚不能分清楚这种不同究竟在何处。我并没有耗费太多的心神担心这件事,在当时的我的潜意识里我们在一起其实是迟早的事情:在十数年的幼驯染关系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对他的了解加上对自己的心知肚明做出来的判断。笃定又自负得根本没想过万一人家不喜欢我该怎么办,或者说想过,也稍稍纠结过,不过时间没有太久——万幸,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我当时所纠结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前面说过很多次了,我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我因为某些原因被寄予厚望,从小和普通的小孩不太一样,会额外接受一些学校以外的教育。我并不怎么喜欢那些额外的课程,不过好在我家并没有因为这种特殊的情况禁止我和他来往,不然我是真的会暴起反抗的。

我所担心的就是,如果我和他挑明了,他也发现他喜欢我了,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了。感情很稳定,什么都好,结果我家里发现了,不同意甚至极力反对……那就可以说是很悲惨了,他们绝对会闹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而且以我对我们家人的了解来说这完全是发生率极高的事情。

不得不说我老师真的是一位非常魔性的女性——那段时间她天天在班上公开传轻小说什么的,逼着每个人都看,哪怕是我也不能免受荼毒,整天想些有的没的,简直要把自己尬死了——虽然从现实角度出发,以我家的状况来说,这种担心并不是无中生有或者妄想症过度。

我是个做事前习惯为自己找好退路的人,这也和我家的教育方式有关,至少在我十六岁以前,我一直都是这样处理事情的。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我害怕的不是他不喜欢我或者单相思,而是在两情相悦以后可能到来的是不可反抗的分离。

好在其实不是不能反抗的。

我以前对于我家的强制性家规和硬性教育,向来是抱不支持不反对的消极态度的,因为我觉得它并没有威胁到我不能被动的底线或者利益,所以也懒得反抗。但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觉得我不能这么下去了;再这样下去的话,难保我绝对不能被动的重要东西会不会被我家里的人以为了我好的名义强迫我放弃。

所以我反抗了。

我家里人简直吃惊到无以复加,我老妈天天哭天天发火天天尖叫。我花了几乎一个高中的时间向他们证明我不是小孩子叛逆期想找存在感:搬出去住,脱离家族,不再使用家里的财产,甚至创了个公司什么的,学校同时还在照上。那段时间真的是忙到昏天黑地,忙到每天只能挤出和他一起学习的时间来休息——是的,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就算是在休息了。

他不太清楚我和我家里在闹什么,不过我很忙、忙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他还是知道的,因为我有时候累到甚至会在给他补习的时候睡着。他向来很黏我,能待在一起的话就不愿意分开(虽然其实我也是一样的),在那段不算短的时间里却没有任何抱怨。我不再在他家门口等他,不再有空和他一块回家,不再有空陪他去街头篮球场打篮球,他也什么都没说,安静地承受了这段在我后来想起觉得长到简直可怕的孤独。

他甚至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坐在睡着了的我的旁边,找来一块毯子给我披上,然后继续安静地写那些我布置给他的他可能会可能不会的数学题。

那个时候的我觉得,要处理好家里的态度、要打赢这场仗,这是我必须要处理的事;我不能等到和他在一起了再来考虑这件事,那只会太迟,也会让他受到根本不必要的伤害。所以我必须要把它完美地处理了,才能向他告白,两个人在一起的话才没有后顾之忧。我那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和自信,觉得在这段时间内不会有别人乘虚而入占据他身边那个位子。

如果换做现在的我,我能有除了这个法子以外的一百种办法来完美地处理这件事。但那个时候的年轻青涩的我,很遗憾,除了这个办法以外想不到别的路可走。这场仗打得艰辛打得持久,不过好在大概算是赢了——虽说我对于最后的这个结果实在是有一百口血想吐。

我爸妈最后还是妥协了,我爸同意我离开家族产业的范畴闯荡自己的事业,我妈生了半天的闷气,板着脸问我,真的没有别的原因了?

我想了想,觉得到了这个地步,也差不多能摊牌了。

结果我妈听完我的全盘托出,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她的脸裂开了一条缝。

她看着我:阿奇,你怎么不早说?

她这个态度有些诡异,和我预想之中差太多了;我隐约觉得事情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只能含糊地试探:难道你们不反对?

然后我老妈说出了一番让我觉得可能是我此生听过最离谱的话。

她说:你这么喜欢杰那孩子,这有什么,早点和我说,妈妈让你爸爸去和米特她们家提亲就是了啊。杰他爸爸是金·富力士,又不是配不上我们家。何必这么和爸爸妈妈作对……啊,不过不愧是妈妈的阿奇,就算叛逆期都这么的优秀!妈妈好高兴——

最后的话是我妈的例行发疯,我向来听听就算。但前面信息量太大,我差点被呕吐血,我妹妹已经躺在沙发上搂着他的玩偶笑得差点岔气,翻滚好几圈以后终于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哥哥你太笨了——

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花了一两年的功夫,把自己累得不成人形瘦了一大圈,冷落了最喜欢的人,结果忙到头来发现根本是沟通不到位出的错。

……这简直是我人生里做过最蠢的事情。我觉得应该没有之一了。再有更蠢的事我就不能直视我自己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早点脱离这种畸形的产业还是好事,就当提早历练了吧。我对继承家业没有任何的兴趣,也不像我大哥那样对赚钱有浓厚到不可思议的爱好,矛盾迟早有一天会爆发的,像这样把事情摊开来讲也未尝不好。

……虽然还是不可否认这件事我做得确实太蠢了点。


不过就算再怎么蠢,我的目的还是达到了:我的家人不再反对这件事(我甚至谜一样地觉得他们有些乐见其成)。也就是说,客观条件已经具备,只欠东风了。

反而是到底要选什么方式向他诉说我的心情,我想了很久。

我用了两三个星期学了个新乐器,精心布置了一个水到渠成的、小小煽情的甜美陷阱,然后,毫不意外地看着他三步两蹦地冲了过来——就像那年他跑过终点,身上裹着白色的终点带,一路扑进了我张开的双臂。

而我就像那一年一样,牢牢地接住了他,把他用力地搂进怀里:这一次,无论拿什么来和我换,我都不会再松手了。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他本来也准备在毕业典礼以后和我告白的,只是被我抢了先;他挠着头笑着说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我没想那么多,还准备直接说呢,果然还是奇犽比较厉害。他想了想,又把一颗扣子塞进我手心里:我准备都准备了……不说出来感觉有点吃亏,所以奇犽就委屈一下,听我说完吧。

我们毕业是在四月份,正是春樱烂漫的时候。当时已是黄昏了,校园里空了大半,漫长伤感的毕业歌都已播至尾声,漫天云蒸霞蔚,艳橙色鲜红色交织错杂,融在雪白云层里,像是个戳破了的半熟的溏心蛋。整座校园里的粉白色春樱沐着暮光,盛放恣意,藏在风的浅吟低唱里,簌簌摇曳之间飞花若雪。

我不知道是夕阳映在他脸上染上了那层浅红色,还是他难得地在害羞。他虽说迟钝,却向来坦率直白得让人替他不好意思,好像从来不知道羞涩两个字怎么写似的。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衣服:上面第二个扣子的地方空荡荡的,两个小小的线头挂在那儿,随着凉风摇啊摇啊,看得人七上八下,心跳怦怦怦加速到一百八十码。

他看着我:我想了想,我前面的人生一直都是和你待在一起的,如果以后不和你一起的话,好像根本没有办法想象。所以……

圆滚滚的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城市的边缘,高楼林立之间影射出最后的辉光。樱瓣夹着风从他身后拂吹而来,摇动他支棱的黑发,摇过我手心里的那颗扣子,又沿着高高的云层吹向不知名的远方。

夕阳的余光落在他眼睛里,像是闪着金色星星的琥珀。

到现在为止,从三岁到十八岁,奇犽那么多的样子我都见过了,如果以后的样子再也见不到的话,我觉得我一定会很遗憾也很难过。

他嘴边咬起一点点的笑,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他惯有的直率。


所以……奇犽,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做我男朋友?

我也想要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现在,我可以重新回答题主的问题了。

青梅竹马到白头偕老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我还没有白头偕老过,这曾经是我每一个生日和初诣的愿望。

但我可以在现在回答你。

觉得很幸运,跟捡到了个巨大的宝藏似的。

有幸从人生伊始便认识了你,有幸与你结伴走到人生最后。生命还有那么长,未来的几十年,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当然,把我认成女孩儿这种事,我还能再记一辈子也不嫌多。



————5月4日23:55编辑————


说假的,你没见过,没经历过,不代表世界上真的不存在这种家庭。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眼见为实,懂?


————6月30日5:13编辑————


说我们俩是对方头号粉丝的,没毛病,是这样。

祝福收下了。嚷嚷着小哥哥求嫁的,醒醒或者洗洗睡。我,他的;他,我的。

[图]

对戒。明天去求婚。他明天开始要去老师那里进修一个星期,我打算跟一趟航班,那边的教堂已经拜托老师预订好了。

应该没什么缺漏。

他睡着了,应该是刚刚做得狠了点。啧。不写了,我抱他去浴室清理一下。


————7月4日23:50编辑————




END.




后记:


感、感谢看到这里的天使(战战兢兢)这个第一人称我真的写得非常忐忑qwq

啊啊写完才觉得肩膀好痛手腕好累整个人要狗带了。

给卅再表演一套花式比心!点梗又没写好真是……土下座


2017-05-16 评论-66 热度-810 奇杰全职猎人H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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