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歌  

流光(二)

BGM:伝えたい言葉-藤田麻衣子



(二)

 

奇犽并不知道在飞艇上的小杰一个人将他们的交往流程回忆了一遍,他正懒洋洋地靠坐在咖啡馆的椅背上,软融的雪光透入他旁边的落地窗,在他身上拉开一半的阴影。他微低着头,噼里啪啦地在平板上打字,忙着吵架。

死胖子:任务目标的信息我已经发给你了,死阿奇,赶快去做!不然大哥要骂我了!

奇犽:啧。你还有个手办羁押在我这儿记得么。

死胖子:……靠!你要对我的绫波丽做什么!我告诉你阿奇,要是你敢动我的手办一根汗毛,我马上就告诉大哥和妈妈你现在住哪里。

奇犽:如果你敢,我能保证下一秒你的手办就会化成焦炭。

相互威胁相互厌恶相互利用是他和糜稽的常见相处模式,对面的死肥宅骂骂咧咧,勉强服了个软:你不会还和那个普通人在一块吧?

奇犽懒洋洋地道:再过四天是我们的结婚四周年纪念。

被弟弟秀了一脸恩爱自己却连女孩子的手也没牵过只能沉迷手办与模型的揍敌客二少爷:……想不到你还挺长情的。他干巴巴地说:当年我还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呢。

奇犽回了一声嗤笑:不劳关心,我们的感情非常稳定。

我就奇怪了,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对着一个普通人这么深情?

你管得着么。奇犽回道。

我才懒得管你!透过屏幕都能感到糜稽一字一句燃烧起来的愤怒:什么时候死在外面就好了!我要去写程序了!你去谈你的鬼恋爱吧!

奇犽将平板放下,看了眼落地窗外林立高楼间来往人群,这座城市喧闹繁华,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络绎上演百态众生。昨晚一夜之间积落在柏油马路上的雪已经被全部清扫干净,除了路灯的灯盏上尚且落着厚厚的雪,这座城市再没有任何落过雪的痕迹。

他又戳了戳平板,扫了一眼糜稽发过来的讯息,指尖一动,将它们全部删除。

其实就像糜稽说的那样,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没想过他会如此郑重地向一个普通人交付他的整颗心脏。

或者换另外一个说法,他以前从没想过一个和他完全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心脏,成为他最重要的宝物。

如果是与小杰相遇以前的奇犽的话,一定会把这件事当成笑话来听。

奇犽生命里重要到绝对不能退让的人寥寥无几,妹妹是一个,爱人是另一个。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什么。可这就是他最后的底线,是他的整个世界。他曾经对他自己发过誓要保护他们。如果有人胆敢伤害他重要的人,他拼尽他的一切也要让对方感受到来自地狱最深层的恐怖——即使那是他其他的家人也是一样。

在奇犽迄今为止的人生里,他经历过很多性命攸关的危险时刻,却只亲手打过三次至关重要的战役。

对象都是所谓对他寄予厚望的揍敌客家人。

第一次是在他十三岁的时候。

奇犽厌倦了永无休止的杀人、修炼,荒芜冷漠横亘着幽幽冷风的枯枯戮山,所以他揍了糜稽,打伤了基裘,一个人离家出走,随便去参加了猎人考试并获得了猎人执照。但紧接着他的大哥伊尔迷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要求他回家去——当时他根本找不到想象中的正常世界的乐趣,猎人考试也简单得要命根本勾不起他的兴趣,即使想要克服对伊尔迷的恐惧反抗他也找不到理由,只能不甘心地回去领罚。

这一次是奇犽输了。

第二次是他十七岁刚和小杰结束了暧昧期,开始交往的时候。

发现奇犽居然闷声不响地和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弱者”确定了交往关系的时候,席巴没有表态,基裘则是尖叫着要求伊尔迷“马上、现在、立刻找到阿奇把他带回来”——这些都是糜稽后来偷偷和奇犽讲的,用来换取了一年份的薯片。

当时伊尔迷是在奇犽出任务的期间出现在他面前的,悄无声息地站在深巷之中,一如既往像个来自深渊的黑发的幽灵,瞳孔没有任何光泽,语调也没有一点抑扬顿挫。

伊尔迷要求他马上回家去,而奇犽理所当然地断然拒绝了——这和他十三岁的时候不一样,他已经找到了重要的绝对不能放弃的东西和他自己的归宿——与那座一年四季都呼啸着阴森寒风的枯枯戮山和冰冷黑暗只有壁灯散发着一点浅光的宅邸截然不同的,仿佛沐浴在金色太阳的温润暖意之中的,独属于他的归处。

哪怕他死都不会让步。

伊尔迷拨了拨头发:不要任性了,阿奇,妈妈哭了哦。

哪怕你告诉我老爸也哭了我也不会回去的。奇犽双手插兜。我早就说过了,对继承揍敌客家族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反正你们又不会同意我和他在一起,那你们怎么想的也跟我无关了吧。

伊尔迷站在原地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一歪头:诶,是那个小杰让阿奇变成这样的吗?

他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轻声道:那么,我杀掉小杰的话,阿奇就会——

他倏然一侧身,闪过一道从天而降的雷霆。刺白的电光将铺在地面上的石板击穿,留下一个焦黑的洞。

奇犽浑身散划过细小的电弧,银发因为静电作用炸起,通天的气场平地而起,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剧烈又锋利的罡风,吹得伊尔迷黑色的长发簌簌飘扬。前者站在原地,万千银蛇般的耀眼电光在他身边绽开,像是温顺乖巧的小兽一般讨好地在他手下摩挲,他一双银蓝色的眼若含雷霆,其中却仿佛隐着一座深不见底的黑黢黢深渊。

他向前踏了一步,地面的微埃被静电吸附而起,静止在空中一动不动。

他紧紧地盯着他的大哥,声音仿佛结了冰一样冷:你可以试试。

收回那句话。否则,我不会让你从这里离开一步。

伊尔迷站在原地端详了一阵他的弟弟:成长了呢,阿奇,敢于反抗我了。

可是啊……

他一字一句,声音低得犹如恶魔的低语:你额头上全是冷汗哦?

反抗哥哥可是不好的啊……现在的我比你强,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现在的你,是杀不掉我的哦。

不要与强者为敌。我从小是这样教导你的吧?

他向前走了一步,无视了骤然强盛起来的电光,注视着他似乎正在与剧烈的头痛做斗争的弟弟:其实你很想逃走吧?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无机质的宽容的笑。

你看……你的本能在叫你逃跑吧?

你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爱小杰嘛。

与反抗哥哥相比,是不是还是跟我回去比较好一点?

他从容地往旁踏了一步,躲过一道强弩之末的电光。

爱情都是虚无的哦,只有家人才会真的爱你。

伊尔迷伸出了手。

来,听话,和我——回去见妈妈吧。

在他的注视下,一直低着头的奇犽浑身颤了一下,然后,像是一个沉默又挣扎的无声应诺似的,耀眼的电光渐渐熄灭了。

奇犽慢慢地伸出手来。

伊尔迷满意地勾起了一个笑。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奇犽将手指猛地以雷霆之势插入了他的额骨。

伊尔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向来习惯于把控操纵一切的揍敌客家长子在那一刻陡然感到了一股强烈而不容抗拒的飓风般到来的异样感,那是事态即将脱离掌控的感觉,他相当讨厌这样的感觉——

在伊尔迷阻止以前,奇犽已经猛地收缩手指、将深埋其中长达十数年之久的东西狠狠拔了出来!

血从他柔软的银发之间流淌下来,流过端丽俊美的眉目,像潺潺的细小血色溪流。

嘿——就是这东西啊。他打开了手掌,上面躺着一颗伊尔迷相当熟悉的念钉。他低着头审视着这颗小小的却带给他无数痛苦的钉子,脸色苍白,唇角却勾起了一个意味轻松的笑。真是谢谢你了。

伊尔迷。

费心把这种东西种在我脑子里,就那么想操控我么?

他抬起眼,直视着伊尔迷,眼睛深邃有如深渊风来。

一股异常的危险感笼罩住了伊尔迷的全身,自从他习念以来就极少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是来自他战斗经验与本能的判断,来自刻在骨子里的揍敌客家不与强者为敌的家训——

夺目璀璨的银光一闪即逝,快到视网膜根本捕捉不到。罡风一瞬间划破脸颊,割断了一段光滑潋滟的黑色长发。尖厉的指甲堪堪碰上了颈动脉,刺骨冰冷的戾气和杀意从身后泄洪般倾泻呼啸而来,将人从头到脚地淹没。

现在的话,是我比你强吧。

——现在的话,我可以杀掉你。

伊尔迷沉默了许久,最终笑了起来。

很棒,阿奇。他说。妈妈会高兴到昏过去的。

好吧,我不勉强你和我回去了。他继续道。当然,杀掉小杰只是哥哥的玩笑话,哥哥怎么会真的要杀掉小杰呢,不伤害家人可是揍敌客家的家训呢。

他似乎暗示了什么,奇犽心中一动。

那就这样吧,我要回去了。伊尔迷拨了拨头发,像是对横在脖颈间尖厉暴突的指甲毫不在意似的,他甚至有闲心侧过脸笑了笑。祝你任务顺利,阿奇。

他向前走了几步,像个幻影一样骤然消失。

奇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已经离开,才返回了任务地点。

 

对于伊尔迷究竟暗示了什么,他想了很久。

然后,奇犽做了一个决定。

在他和小杰都成年了的那天,也就是他生日那一天,他拿出了一对婚戒。

他在生日蛋糕的莹莹烛光里单膝跪下,望着那双漂亮的流动着璀璨金色的琥珀色眼睛,问他目瞪口呆的恋人:我想要的生日礼物和生日愿望都只有这个,你要不要给我?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家人?

当时小杰愣了好一会儿,蛋糕上蜡烛都快要烧完了,奇犽手心里也终于要忍不住渗出薄薄一层忐忑的汗的时候,他才恍神了似的,无可奈何地把手插进头发里,像是拿他没辙似的笑了起来。

奇犽你……你今天才刚成年哦?他挠了挠头。而且我……我也刚成年两个月而已。

奇犽想,明明该做的都做了……成年不成年有什么关系。

我真是拿奇犽没办法啊。他带着笑音像是叹息地说道,将修长的手指伸出来,轻得像一只轻盈的鸽子停在了他的面前。他弯起了那双流光划转的琥珀色眼睛,像是哗啦啦地下了一场剔透的金色的太阳雨。

好吧,我愿意。

他们交换了戒指,奇犽握住他的爱人,哦不,他的伴侣的戴着他所挑选的婚戒的手,相当心满意足。他站起来,罔顾自己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的心跳,亲吻了眼前终于属于他了的这个家伙;当然,相比起第一次接吻时他的生涩和不知所措,他的接吻技巧可以说是突飞猛进。而同时当天晚上过得更加心满意足,这个就不多提了。

然后第二天他们俩就去手牵着手去民政局领了证。从开始交往到结婚只花了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在常人眼里这对伴侣大约也算是十分雷厉风行了。

奇犽抽空回了一趟揍敌客家,轻轻松松推开七扇沉重的黄泉之门,如入无人之境地站在揍敌客家议事厅里,从怀里掏出揣了一路的结婚证,甩在他的家人们的面前。

——当时他并不知道他的伴侣其实也做了同样的事;而我们不得不要感叹一下世事神奇,伴侣之间大约还是有某种奇妙的心有灵犀。

奇犽环视了一圈他的家人们发青的脸色,心中得意与满意的情绪一同滋长,这种情绪有些陌生,仔细想想大约近似于小孩子成功炫耀了自己的宝物。伊尔迷大约是预见到了这种情况,为避免辣眼睛和被问责,根本没在家里出现,早就忙着赚钱去了。他有句话是说对了的,揍敌客家的家训确实是不伤害家人,如果奇犽与小杰结婚,后者成为他的法定伴侣,并执意要保护他的话,其余的揍敌客家人就会投鼠忌器、不敢妄动——除非他们做好了把奇犽一起舍弃的准备;而后者作为有史以来揍敌客家族最令人惊艳的资质最好,根本不可能为了这种几近荒谬的理由舍弃。

揍敌客家人只能接受和认同小杰作为他们家人的一份子——哪怕基裘因为这个一天尖叫哭晕过去三次,柯特背地里咬牙切齿地撕坏了无数纸片小人,这也注定成为木已成舟、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第二场仗,是奇犽的胜利。

 

然后,他马不停蹄地、接着开始了他的第三场宣战。

他伸手将结婚证揣回怀里,对他端坐上首的父亲说:亚路嘉在哪里,爸爸?

我要把他带走。他果断地、不容迟疑地说。

 

亚路嘉作为他的妹妹,从暴露出“强求与许愿”的能力时起,就被揍敌客家囚禁在最深最深的华丽牢笼之内,孤独一人生存直到现在。而本来与他最相近、一命相连的奇犽,却因为被种下了念针封印住了对亚路嘉的记忆,遗忘了他如此之久。直到他为了小杰反抗伊尔迷,强行将念针取出,他的记忆才潮水般一并取回。

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有义务和责任解救一直被像囚犯一样囚禁的妹妹。

亚路嘉和纳尼卡,明明都是那么温柔的孩子。

他们从来就不应该要遭受这样的对待。

可揍敌客家人能对小杰的事情勉强作出让步,对亚路嘉的事却不可能。亚路嘉的能力太不可控、毁灭性和偶然性都太强,对于从来都要把任何事情控制在可操控范围之内的揍敌客家人来说也太过危险。除非找到能完全操控“这个不知来自何处的东西”的方法,他们不可能同意让奇犽将亚路嘉带出枯枯戮山。

奇犽被那种说法激怒了。

奇犽分毫不让,揍敌客家人也没那么容易软化。这场战役耗时持久,双方都损失惨重。最终是席巴做了让步,现任揍敌客家家主对他寄予厚望的三子承诺让他带四子离开枯枯戮山,但同时也定下了一系列严厉的制约。末了他对奇犽道:从你和那个孩子……交往开始,我就一直想着,我忽视了对你的关心……不知不觉你也长到这个年纪了,有自己独立的想法和感情。我希望你能和我约定,无论发生什么事,永不背叛你的伴侣,永不伤害你的家人。

奇犽双手插兜注视了一会儿他的父亲,最终将右手从口袋里取出,咬破了他的拇指,与那只从小开始就比他宽阔许多的手掌对在一起。

第一点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做到;但我承诺你。他说。不过,前提是你们不会伤害小杰和亚路嘉。

只要你能保护好你的伴侣,控制好亚路嘉,不让他伤害到家人。席巴回答。我同样许诺你。在你找到方法让亚路嘉与我们能够和平共处以前,不会有人试图危害他的安危。

 

 

这场战争时至此处仍未结束,奇犽穿过冗长阴暗的走廊,摇曳的火光在他两旁穿梭而过,昏黄黯淡,幽幽的风像是一首呜咽的童谣。他走过像是没有尽头的一扇又一扇严丝合缝的密码门,从那个布置可爱温馨却冰冷漠然至极的囚室里接出了他仍旧乖巧可爱的,笑着扑过来喊他哥哥的妹妹。

奇犽带着亚路嘉离开了枯枯戮山,背对着这座后者从出生伊始就不曾离开过的布满荆棘的荒芜之地。死亡已久的火山矗立在他们身后,注视着他们渐行渐远,仿佛一朵盛开在白骨上枯萎腐败的纯黑的花。

奇犽对他的妹妹充满了歉意与内疚,救他、补偿他是他刻不容缓的责任。而像他与他的父亲约定的那样,他必须要找到让亚路嘉的能力稳定下来的方法。

奇犽打算带亚路嘉去黑暗大陆一趟,新发现的、原居民90%都会使用念的一块危险而神秘的大陆,在他的直觉当中,纳尼卡应当与那个地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去到那里的话,可能会找到什么头绪。

……如果他是独身一人的话,他根本不会有任何犹豫。

但奇犽并没有忘记现在他是个有家庭和伴侣的人了。

他珍而重之地放在心底的人归根到底只有两个,一个是他心疼到极致的妹妹,一个是他此生唯一的爱人。

两个都很重要,两个都无法让步,两个都绝对不能割舍。

可是……

如果要带亚路嘉去黑暗大陆的话,势必要把小杰一个人丢在家里。

他怎么舍得?他才刚刚和他在一起,甚至没超过半年,他们甚至还没有补办一场正式的婚礼。如果不是亚路嘉的事情刻不容缓的话,奇犽根本不会在这种时刻离开他的小杰哪怕分秒。去黑暗大陆找寻与纳尼卡有关的线索注定不可能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恐怕最起码也要以半年为基础单位来起算——这还是在假设了那边与这边时间流速相同的情况下。

怎么办?

奇犽下意识否定了将事情向小杰和盘托出的选项:在他看来小杰就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即将毕业的学生,当然,能从莽莽人海之中找到了这颗贵重可爱的珍珠是他的能耐。但即使结婚了,也不意味着他必须将小杰从和平安稳的生活中扯出、牵扯进危险复杂又不不安定的他的世界中来。他当然很想向他重要的伴侣介绍他重要的妹妹,要知道,他们两个人合起来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了——

可是,亚路嘉的“强求与许愿”的发生频率太过偶然,即使是奇犽也无法控制或是预见。如果,亚路嘉向小杰强求了的话……若是只是亲亲抱抱举高高一类的简单撒娇倒还好,但如果……

这样的如果,哪怕只是一个假设,奇犽也根本不愿想象。

所以,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该怎么办?

亚路嘉敏感地感觉到了哥哥的烦恼,在旅行的罅隙,他小心翼翼地问他的哥哥:我是不是很碍事?

奇犽愣住了。

没有我的话。亚路嘉继续说。是不是大家就能好好相处了?

他浅蓝色的眼珠里没有悲伤,也没有问责,澄澈宛如最高的天与最寂静的海;他是很认真在问,也是很单纯地在疑惑。

他为数不多的经验告诉他在这个偌大的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爱他,可绝大多数时候这个人都不在,所以他必须要一个人面对那些孤独和不加掩饰的恶意。

奇犽慢慢地蹲下来,看着亚路嘉的眼睛。

亚路嘉喜欢哥哥吗?

亚路嘉露出软软的灿烂笑容。

最喜欢了。

奇犽也笑了,亲了亲他的额头。

哥哥也喜欢亚路嘉和纳尼卡。

他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发。

不过哥哥啊……还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人。

亚路嘉靠在他肩膀上,懂事地问:是哥哥说梦话的时候会叫的那个人吗?

奇犽顿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亚路嘉是我的软肋。他说。他是我的弱点。

你们两个,是哥哥的全世界。

所以,哥哥必须要保护你们才行。

亚路嘉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可爱的脸笑成了一朵漂亮的盛开的花。

哥哥这么喜欢那个人的话,亚路嘉也会很喜欢他的。

奇犽再次顿了一下,旋即他回亲了一下妹妹的脸颊:谢谢亚路嘉。

他轻轻抱住亚路嘉,将额头靠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现在哥哥和他分开了……不过我……非常非常地想念他。他喃喃地说。

他闭上眼睛。

想念到……一想到还要分开那么久,心脏就如此疼痛的地步。

 

 

但是,奇犽最后还是选择了带亚路嘉去黑暗大陆。

当然,他没有打算将事情全部告诉小杰,只告诉他说有一位亲人病危,他要马上离开国内,去往国外的疗养院照看对方一段时间,可能会很长时间不在家。

不过还没等奇犽忐忑地说完最后的“我会尽快找到治好他的办法,所以……”,“不要离婚”四个字还堵在喉咙口,小杰就道:啊,这么巧,我也恰好有事要离开家一段时间呢,可能也会蛮久的。我之前还苦恼要怎么和奇犽说呢,真是太好了。

他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又担忧地道:那位家人的病很严重么?能不能治好?

奇犽傻了一会儿,听到小杰又问了一遍,才匆忙找回说话的能力:嗯……蛮严重的,但是我会想办法。

小杰点点头,凑过来啄了一下他的嘴唇:那你照顾好自己。

奇犽本能地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暌违许久的亲吻,舌尖舔过他的每一寸唇纹和牙齿,滑进他微微张开的口中,勾住软滑的舌尖缠搅。他是亲吻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对自己也对对方。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专心致志享受了这个亲吻,要知道,他已经长达一个月没有见到这个人了。

最后是小杰推了推他的胸口,大约是换不上来气了,他才咬了一口对方的嘴唇,松开小杰,却仍旧没有拉开距离,低声叮嘱:你也一样,好好吃饭。

奇犽有什么资格说我啦,有了甜食就不吃饭的家伙!小杰气鼓鼓地回咬了他一口,很轻,像是怕咬疼他似的。他直起身子,搭在奇犽肩膀的手指上套着的戒圈一瞬烁亮:好啦,我今晚七点钟的飞机,要去隆巴市,我老师在那边等我呢。

一路小心。奇犽随口问。去隆巴市做什么?

嗯……去画遗迹地图。小杰也随口回答。

于是,这场新婚夫夫之间匆匆凑时间凑出来的见面,又非常奇妙地以匆匆道别做了结尾。

 

奇犽并不知道当时小杰其实也是准备要和他爸爸一起去黑暗大陆,如果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吐血三升:他纠结了那么长时间,最终发现完全可以选择一起去这个选项,能不吐血才是怪事。万幸的是奇犽直到现在都并不知道这件事,他和亚路嘉在黑暗大陆旅行的期间并没有遇见同样在其间历练的金与小杰两父子,直到最终找到纳尼卡事情的解决办法、离开黑暗大陆为止,也没有。

这样让人无语的惊人巧合发生得多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也是在最后真相大白、把一切摊开来对比的时候奇犽才发现这种像必然一样的偶然发生的次数实在太多,几乎要让人怀疑是不是神明在耍他们了。

有没有神明姑且不论,不过最后的状况可以说比较理想的了;结果是纳尼卡失去了“强求与许愿”的能力,只保留了他所不擅长的“治愈”。纳尼卡擅长破坏,却很不擅长治愈,如果想要治疗别人,就必须要实际触摸到才行;然而,治愈所需要的等价交换,却是所有愿望之中最轻的,仅仅只是“抚摸”“表扬”或是“亲吻”这一层次的小小撒娇而已。

也就是说从结果上看来,亚路嘉从那一刻开始,他对除奇犽以外的任何人来说都只是个普通的、没有任何威胁的孩子罢了,而对于奇犽,他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身份:即使失去了那份惊世骇俗的能力,他仍旧还是他重要的妹妹,这一点从未、也不可能改变。

虽然缺少战斗能力、却拥有惊人治愈能力的亚路嘉仍旧有成为一些有心之徒的目标的风险,将亚路嘉作为最高级机密的揍敌客家族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保密永远是最重要的工作。在亚路嘉已经对揍敌客家族没有威胁的现在,后者也不介意看在奇犽的面子上默许、保全前者的存在。

奇犽就这样与揍敌客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关系,若即若离在边缘范围;他不再回家,但没有拒绝基裘给他寄的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像是桀诺写的书法、揍敌客家御用设计师新设计出来的男装或是天空竞技场经典口味新口味混装的数百箱巧克力糖球。他甚至给家里寄了婚礼的请柬——是的,在从黑暗大陆回来以后,他和小杰办了一场迟到的、正式的婚礼。

说实话家里没有人来的话他也无所谓。来了的话,能收到更多的礼金是最好,看到这群家伙发青的脸色更加不错。不过奇犽觉得按他对这些人的了解多半是不会来的,死肥宅姑且不说,伊尔迷大约要忙着赚钱,柯特跟着旅团,基裘从不离开揍敌客家。即便是宠爱他的桀诺,应该也是不看好他这段婚姻的。

结果最后,很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所有人都来了。

所有人都换了正装,奇犽印象里其他人姑且不论,基裘已经有数年没换下过洋装,柯特自出生开始就没有穿过和服以外的衣服。不过虽说来了,他们仍旧没正式参加婚宴,甚至教堂也没进,只在相当远的外围见了奇犽一面,只有糜稽大摇大摆进去吃了够本。伊尔迷只给了他礼金就匆匆走了,可能是仍旧忙着增长账户上的戒尼。奇犽知道这个控制欲强盛的操作系大约还是没放弃控制自己的打算,甚至有可能琢磨着通过自己来达成控制亚路嘉的目的;但在拔针以后他的实力就暴涨超过了伊尔迷,伊尔迷素来谨慎,想必会仔细掂量清楚——当然,如果他打了小杰的主意想要通过他来控制自己,那他就必须要做好接受奇犽暴怒怒火的准备,所有后果都只能他自己承担——这一点奇犽早就讲得足够清楚了。

席巴和桀诺忙着要做委托,是在委托前硬挤出的时间来了一趟。他的两位男性长辈仍旧是奇犽印象中的模样,爷爷穿上西装精神矍铄,老爸的话……辛苦裁缝师了,差不多两米的身高做出来的西装尺寸,西装外套卡着健硕的上臂肌肉,光是看起来就特别挤得慌。

虽说嘴上这么吐槽着,尽管奇犽不断地忤逆着他们,但他仍旧尊重着他的父亲与祖父。

在他与所爱之人的最重要的这一天,他仍旧高兴于他们的来临。

桀诺笑得慈祥,封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红包给奇犽,说老朽不好去见那个孩子,阿奇就帮老朽把他的份也一起收下吧。席巴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与我的约定。

会的。奇犽说。

席巴点了点头,拉走了已经哭晕过去第三次的基裘。基裘绝对是揍敌客家中最无休止溺爱奇犽的人,也是最不能容忍他与一个“毫无特点的无能的普通人”结婚的人。所有人都见识过揍敌客家女主人的神经质与歇斯底里,基裘在短短二十分钟内哭晕过去三次,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一个劲念叨着“妈妈的阿奇”“怎么就要变成别人的东西了”“妈妈好难过啊”一类的话。她最终挣开了席巴的手,扑过来抱住了奇犽,电子眼下的白皙面容遍布泪痕,哭得差点窒息过去。

奇犽从小就拿他母亲没办法,他不喜欢她给予他爱的方式——太过扭曲、束缚、让他无法呼吸。基裘与普通的妈妈不同,她是会一边尖叫着“妈妈非常爱你,你要变得更加强大”一边用鞭子在奇犽身上抽打出条条血痕的母亲,神经质、控制欲强、溺爱过分,很难让孩子全心全意地接受她的爱或是爱她。

但奇犽这一次没有顶嘴,也没有推开她,他只是轻轻抱了抱她的肩膀:我会过得很好,老妈。

就那么喜欢那个人吗?基裘的声音像个飘忽不定即将爆炸的气球:喜欢到要离开妈妈和他在一起?

是。奇犽说。

基裘没有再说话。

她少有地平静了下来。她安静地抱了一会儿她最爱的孩子,最终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像是他还是那个在她臂弯襁褓里睡得香甜的小小孩子,时间没有流逝,他也没有长大。然后她矜持地松开了怀抱,牵住了在一旁咬着嘴唇等候的柯特,优雅地走向她的丈夫,挽住他的手臂,一起离开了。

奇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们的背影,自己也转过身,返回了会场。

他在那里看到了很多小杰的朋友,光头年轻人、墨镜大叔、金发少年或者穿着衬衫戴着眼镜的据说是小杰老师的青年,糜稽坐在他们中间大吃特吃,看样子已经快要把那件西装撑爆了;他还看见了一个懒洋洋坐在座位上耷拉着帽子胡子拉碴呼呼大睡的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这家伙无所谓的样子就忍不住有点火大。

他在这时看见了小杰的米特阿姨和奶奶——他唇角勾起有礼的微笑来,走上前去亲吻了两位年长女性的手背。他当然知道这是小杰最重要的两位亲人。奇犽嘴甜,长得又好看,尤其招这种年长女性的喜欢,两位女性很快被他哄得直笑,一个劲地要他和小杰在婚礼结束以后回小杰的故乡鲸鱼岛去玩。

奇犽招待好了两位女性便先行告辞,环视喧闹的会场一圈才找到了他的小杰。后者站在远远的角落,蹲着在和一个人说话,剪裁合适的西装恰到好处地掐出线条漂亮的腰身和修长的腿,手腕上戴着与奇犽配套的翠绿的宝石袖扣,英气的眉目上带着粲然澄澈的笑。他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桦树森茂,在阳光下轻然摇曳,垂下缕缕光影,看上去就仿佛身处晴朗葳蕤的热带雨林里似的。奇犽向他迈开步伐走过去,走了几步,才看到蹲在他面前和他说话的是亚路嘉。

后者穿了一身可爱的裙子,裙摆落在身侧开成一朵纱花。据亚路嘉后来说他和纳尼卡烦恼了很久到底该穿裙子还是穿西装,该做伴郎还是做伴娘,最后他们讨论的结果是亚路嘉做伴郎,纳尼卡做伴娘。亚路嘉是哥哥,要迁就妹妹,所以穿了裙子。

树影陆离,流云纤软,流淌在正一起蹲在角落讲悄悄话的小杰和亚路嘉身上,拉出明暗的影子。奇犽站在原地,恍惚地注视着他们笑起来的样子,光阴泯灭间,仿佛置身一场剔透的哗啦啦的金色太阳雨之中,全身像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眼眶却又熨烫得沉重无比,鼻腔酸涩。

这是什么啊。他想。这就是亚路嘉说的,幸福得只想要一个劲地笑的感觉吗。

不对啊。

我虽然想笑……

可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了。

奇犽向他此生最珍视的两个人走去,笑着喊他们的名字:小杰,亚路嘉,你们背着我在偷偷说什么?

后者一齐向他看过来,在软薄清透的树荫里一齐咧开如出一辙的漂亮笑容。

奇犽在那一瞬间觉得,他的全世界都被暖融融的日光笼罩,他却一动不能动;只能听着他们喊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明亮的笑意,像说一个秘密似的告诉他:我们在说你啊——

 

……是吗?

那么,我也说一个我的秘密好了。

你们合起来,就是我的整个世界啊。

 

 

 

婚礼补办完以后奇犽信守承诺带着亚路嘉和小杰一起去到了他的故乡鲸鱼岛,按照常理说他也应当带小杰去他的家乡才是,不过枯枯戮山实在不符合一般人对于“故乡”和“家”的常识认定,所以他就也没提出来。

亚路嘉相当喜欢米特阿姨,相当少见地不要奇犽反过来黏着她,米特阿姨也很喜欢他,乖巧可爱惹人疼的少年当然讨人喜欢。亚路嘉因为一直被关着没有照射过阳光,身量比同龄的孩子要矮小,看上去瘦瘦小小十分惹米特阿姨心疼,从来到第一天起就着力于各种投喂,为他梳漂亮的发型,晚上为他唱安眠曲,温柔地拍打着他直到他陷入睡眠。

被丢下的两个哥哥摸摸鼻子,结伴睡在小杰以前的房间里。

奇犽对这个写满了小杰生命轨迹的小房间、小酒馆和小岛屿相当感兴趣,亚路嘉相当喜欢这里,几乎玩疯了,奇犽没他那么夸张,心情却也相当放松。小杰像个山大王似的带着他和亚路嘉上山下海,在沼泽里钓鱼,在森林里抚摸新生的幼小狐熊,潜下深海去见从未见过的斑斓鱼群。米特阿姨就捂着嘴笑看这两个十八岁刚结婚的年轻人带着个姑娘打扮的少年整座岛上蹿下跳到处乱跑,半点看不出来成年人的稳重成熟。

鲸鱼岛实在是个很美很安静的小岛,这座形状宛如鲸鱼一般的岛屿正如小杰所给人的印象,晴朗、茂盛、热情,英姿勃勃生命力旺盛,随时随地都散发着阳光的好闻味道;连绵的翠绿草茵、金黄色麦浪,环绕岛周的无垠的湛蓝大海,白鸥飞翔着掠过水面,风轻吟着穿过,像是一首悠然轻松的童谣。

这里与阴沉枯萎的枯枯戮山截然相反,布满阳光,哪怕是雨都是来自热带的豪爽暴雨,直率得根本藏不下阴霾。

就是这样一座宛如一尾碧绿长鲸的岛屿,孕育出了他的爱人,与这座小岛如出一辙,眼里永远生着星火般的希望,热情善良,在无边的星光与海里活得茂盛。

晚上他们睡在小杰从小到大长大的房间里,颤圌抖地亲圌吻对方,奇犽抚圌摸圌着小杰的后颈让他把腿张得更开,轻圌咬着他的唇角让他压抑住不知是痛苦还是欢圌愉的呻圌吟以免被隔壁的亚路嘉和米特阿姨发现。小杰大约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个自己熟悉无比的房间里、在这张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圌上像这样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上,自己甚至主动张圌开双圌腿环住他的腰,咬住他的肩膀努力压抑喉圌咙里的呜咽。风簌簌地摇动着窗棂,偶尔会发出规律的哐哐响声。每发出一声响动小杰就要被吓小小一跳,被吓到后他就会突然绞得尤其紧,绞得奇犽额头上冷汗一滴一滴砸在他眼睛旁边,和小杰自己的汗和克制不住流下的生理性泪水混在一起,流过琥珀色流金的眼角,蒸在湿圌漉圌漉的漆黑眼睫上,又被奇犽低下头吻去。


他们汗湿的手始终胶着地合在一处,手指都缠在一块,被汗水洗得银亮的两枚款式相同的银色戒圈随着主人的动作偶尔相碰在一处,便撞出小小一声叮当清脆的响。

 

 

在鲸鱼岛上度完蜜月,接到善解人意起来整个蜜月期都没有派发任务给他的糜稽的讯息的时候,奇犽知道到了离开的时候。

他一手牵着泪眼汪汪揉眼睛的亚路嘉,看小杰最后拥抱了米特阿姨和奶奶,向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跑过来,在阳光下笑得像是钻石璀璨,最后一步跳了起来,像颗蹦蹦跳跳的甜豆似得扑到他身上。奇犽单手抱住这个家伙免得他摔下去,视线望向捂着嘴望着他们发笑的米特阿姨和奶奶,唇角也抿起柔软的弧度来。

他冲着这两位女性做了一个口型,想一想她们大约看不到,索性放开了嗓子,冲她们大声喊道:谢谢——

 

奇犽感谢这座热情茂盛的小岛,感谢米特阿姨和奶奶,感谢命运。

感谢他们孕育了小杰,感谢他们让他成为了一个像这样灿烂善良英气勃发的人。感谢他们教会了他爱,感谢他正如他爱他那样爱着他。

直到现在,他仍然感激于他们的相遇。

 

 

 

TBC.

 

 

场间休息!!

这一次更比上一次长得多了!嗯!我太帅了!虽然……虽然互动很少!全是回忆杀[允悲]

但是过去的龟毛事终于全写完了!接下来就可以正式写掉马啦,我这字数爆得真是……哭瞎。

哦对了这里说一下亚路嘉的事,关于能力的解决方法我是瞎几把写的,事实上情况肯定要复杂很多,奇犽要和揍敌客家和解的话大概也没这么容易(其实我是想继续分析的,但真写起来可能太长就算了吧)不过这里就当爱的力量吧算了算了(你说啥

亚路嘉的性别的话,说是弟弟说是妹妹的人都有,我是这样设定的,亚路嘉是弟弟,纳尼卡是妹妹。所以用“少年”和“他”来形容亚路嘉,用“少女”和“她”来形容纳尼卡。嗯,不是错别字哦,就这样!挨个比心!接下来更新速度大概就会慢下来恢复到原来了,毕竟没假期了……

我希望!LOF!不要吞我的!文!嗯!

2017-05-30 评论-28 热度-427 奇杰全职猎人H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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