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歌  

永生之国42

42


小杰往前行走。

他解决了看守着入口的男人,提取到了他的虹膜和指纹,便进入了那栋破旧的小矮房,在这栋破烂晦暗的小矮房里找到了一块空的地砖,掀开地砖是一条黑黢黢的甬道。

他跳了进去,没有光,暗得要命,好在小杰的夜视能力好到足够让他能够在如此恶劣的环境视物。他走了几步,看见了一扇门。很高科技的门,和上面灰头土脸的小破瓦房完全不搭调、不该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的那种门。

门前有监控,摄像头发着一点微微的红光。好在小杰现在在监控无法摄入的地方站着。

小杰后退了几步,助跑起步,一步蹬上墙,在摄像头的镜面上轻轻拍了一张“电子眼说谎者”。

这东西效果很好,在接下来的两小时内,监控照常,但播放的其实是抽调的空无一人的以前录像。小杰用看守人的虹膜和指纹打开了门。

又是甬道。混凝土浇灌四周,不锈钢……或者是别的不知名合金严丝合缝地打造成冗长的牢笼,灯光很暗,天花板、地板、墙壁,都像模糊的镜面一般静止地凝着小小的扭曲的他自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发现摄像头。

小杰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合金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会镶着长矩形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粉刷得惨白的房间。白色会给人视觉上的空旷感,但这些房间显然没有。它们都被一个又一个的营养舱给填满了,这座地下迷宫仿佛蚂蚁密密麻麻筑起来的蚁巢,而这些小小的房间正是藏着幼虫的小小仓房。

小杰偶尔停下来观察,看得见淡绿色的营养液中都沉睡着赤身裸体的人类,身体上贴满了电极片,牵扯出长长的管线连入营养舱外的显示屏。这幅场景他早已见过,在几个月以前,那个时候那两个哨兵还活着与他出了这一趟任务,结果他和斯特兰奇失手被抓,这两个无辜的哨兵失去踪影,被一个谎言轻易掩藏生死,塞入了已逝之人的坟墓。

他们死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凯特的骨灰,或者说尸体……又在哪里?

这些营养舱与几个月前小杰见到的几乎如出一辙,除去地板是合金制成,没有缝隙,也没有岁月所生的苍苔,这里几乎就是原本那座基地的缩影。小杰几乎可以肯定在那次行动以后幕后组织就把地盘转移到了这里。但与以前的基地所不一致、并让小杰稍微觉得有些异样的是,他没有在这些巢房里发现护卫或者实验人员,也没有在这四通八达的钢铁迷宫里遇见任何的巡逻队。

他第一次与斯特兰奇他们出任务的时候,基地里的警卫水准根本不是如此。与其说是松懈,这里不如说是根本没有要防备的意思。尽管入口处很谨慎地安排了守门人,但正式进入以后,警备力量与应有水准完全不对等。

再有……

在他之前进来的那一队人呢?

这些实验室除了那些被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实验体,没有一个活人。小杰看了一眼门上的密码锁,他暂时无法确认,但他有些怀疑那些营养舱里漂浮着的人体可能未必都是活体。

他抽了抽鼻子,即使是在地下,即使这里用钢筋铁板严丝合缝地将这些从骨子里发霉烂掉了的阴暗包裹住,他也仍旧能闻到一丝咸腥的海风。

和一点点松香。

走廊光线很昏暗,但托天花板、墙壁与地板材质的福,一点光源就足够反射晕染照亮这座空间。墙壁上有小小的正方形凹陷,镶着灯。那光很不稳定,流淌跳跃,仿佛不是被稳若磐石地镶在墙壁里,而是在雨水之中摇曳的一盏风灯。

但这不影响它们的价值连城。

小杰用戴了手套的手背轻轻碰了下那盏松香灯,不烫,温度柔和,火焰流淌在被雕刻成型的松脂内部,带着朦胧的香味一道隐隐浮动。等价于黄金的琥珀灯盏与严谨残酷的人体实验可说是格格不入,但幕后主使者品位显然足够奢靡,即使是在这种地方也不忘精神享受。

小杰继续往前走去。浅淡的松香包裹住他全身,几乎冲淡了各种不知名药剂与血液混杂在一起的苦涩腥味。

也许是味道勾动了记忆,有那么一瞬间,小杰产生了一种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而是奇犽与他并肩一起走在这条只有倒影的诡谲道路上的错觉。

他很突然地想起了他和奇犽一起在希特妮塔的地下酒吧。奇犽捧着他的手给他暖手。那狭窄的地下楼梯也点了几盏琥珀一般明媚的松灯,奇犽整个人被涂了一层昏暗的暖色松光,那垂下的眼睫里,琉璃一般的眸光便是一盏灯,仿佛亮过了几片黎明黑夜,近乎显出了几分雪霁似的温柔。

他顺势想起了最后一次闻到奇犽身上的松木气味的时候。他们站在已逝者的墓前,他看着那双眼睛。这双银色的眼睛,面对敌人冷漠起来连睫毛仿佛都结着霜雪,可每当小杰看着他的时候,这双眼睛却连一颗冰渣子都舍不得剩下,全都融进了牛奶一般的眸光里,融得一干二净。

除了那个时候。除了他们站在凯特的墓前的那个时候。

……是的。凯特的墓。

他闭上眼,把那血肉模糊、骇人听闻的“墓”的景象从脑海里赶出去。奇犽为他带来的心头暖意轻易而短暂地被两具缺胳膊少腿的尸体倒在墓地里的场景吞没,刻骨的冰渣重新缓慢地沿着血管向上攀援,最终钻进心脏,将“奇犽”两个字冻得僵硬,再沉入海底。

现在。暂时不能想他。

虽然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光是想起他,就能让他觉得自己变得坚强——但这一点并不适用于现在。

他不能让自己的心脏有哪怕一瞬间的柔软。

小杰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手表,进来已经二十分钟了,他真的一个活人也没碰见。

这里几乎是大喇喇地把“我有阴谋”和“危险”几个字写在了脸上,如果换做别人,不选撤退也多半要多犹豫一会是不是要寻求后援。

但小杰不想等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放在钢筋水泥浇灌的大门上。这扇大门坐落在这座地下迷宫的最深处,门上有密码锁,他试着碰了碰。

几道错落的炙亮激光束从旁边兜头横扫过来,小杰猛地后跳,激光束扫在对面的墙壁上,又被不明材质的墙壁反射回来,横扫向哨兵的小腿与腰腹。哨兵在这危险的、不亚于任何一场枪林弹雨并且还在变得越发严峻的密集激光网之中惊险地穿梭,托柔韧和爆发力的福,他动作足够灵活敏捷,一根头发也没被扫掉。

一分钟以后,这突如其来的激光扫射才停了下来。

不过出乎小杰意料的是,他本以为经过这么一出,就算没有警卫或者巡逻跑出来,起码也该有个警报器什么的响一响。但没有:这地方仍旧死寂一片,苍白的人体在淡绿色的液体之中微微起伏。即使是那扇门,也毫无动静。

小杰注视着这扇门,门也注视着他。不知名的金属倒影出青年面无表情的微微扭曲的脸,和他身后的一切。他身后有一间隔离的房间,里面密密麻麻地陈列满了营养舱。以小杰的视力,甚至能看清那淡绿色液体之中飘浮的长发。

不能碰密码锁。

那就……

砸门吧。

他缩肘,抬起手腕……握拳。

小杰确认自己已经很烦躁了。这股焦虑、烦躁和蓬蓬燃烧的怒火,混杂在一起,比想象中还要难以压制。他深呼吸,把揉着海腥味、血腥味、药味、火药味和松香味的空气吞进胃里。

门里会有什么呢?

这个问题,小杰在砸门之前其实没怎么想过。尽管这间房间相对于其他的房间来说,有那么点“最终副本”的意思,但本质上大概率还是会装满了营养舱或者别的实验器械;又或者是密密麻麻的一屋子人,正绕着一颗大脑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转来转去。也说不定是正在进行对战的实验人,毕竟人体实验除了营养舱外,还需要对经历过实验的人体进行各方面的测试……

他不知道门里有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无论门后面是什么,无论幕后主使是谁。这些都无所谓。他今夜孤身赴会,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

把凯特——

轰隆!

门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小杰在这一瞬间迅速收净余力下腰,闪过从背后扫来的激光束,这次激光没能被特殊材质的门反射,而是直直地扫进了门上那个被他砸出来的豁然洞开的大洞。小杰在地上撑了一把,起身握拳,在那被砸烂一半的门上又砸了一拳。

固若金汤的地下城散出嗡嗡的回音来,炽亮的激光束在错综混乱的金属空间里纵横激扫,织成星火四溅的光网。这一次的激光网可就不止一分钟了,这道门后大概确实藏着很重要的东西,激光疯狂扫射根本就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如果换个人待在这里,毫无疑问会被激光压成齑粉。小杰在这热带雨林一般的密集枪林弹雨之中闪躲避存,踩着光屑几步奔向不远处正扫出道道激光的机关墙。再一拳。

激光机关在被打毁的一瞬间,吐出了一排锋利的剑刃。但激光好歹是停了,小杰转身朝已经被打烂一半的门走去,剑刃划破了他的手套,深可见骨,指骨上流下潺潺的血液,一滴滴砸在地上。地面的金属材质不足以留住这些猩红的液体,后者滚落成一颗颗的血珠,滚得到处都是。破损的手套吸饱了血,小杰咬住那只手套的边缘,将它扯下来,随意丢在了地面。

小杰走到了门口。

他确实是有那么一丝的期待,渴望着看见凯特的。哪怕他知道有绝大的可能性他会看见尸体,或者骨灰。但他正像世界上大多数还不成熟的小孩一样,临到阵前,却又会忍不住退缩。即使在大多数时候,退缩这个词语与小杰实际上根本沾不上边。

但人总是近乡情怯的。

至少当这一幕确切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小杰仍旧在长达一分钟的时间过去以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首先以一种山河崩摧、摧枯拉朽一般的气势向他吞并而来的,是怒火。

他被怒火烧断了呼吸。

他像被彻底淹在了一个空荡荡的没有边际的罐头里,枕在海床,海峡裂开巨大的黑黢黢的笑容,一丝光也没有,只有午夜区完全的冷寂空落。全身仿佛凝成霜凝成雪,冻作冰河万里,冻住每一丝裂痕。

可深处却烧着火山。

那岩浆在万仞海底之下汹涌燃烧,赤红生金。他像被包裹在冰块里,心脏却滚烫得快要爆炸了。

银色长发的背影转了过来。露出一张他非常熟悉、却又非常陌生的……青年的脸。

年幼的小杰曾经在炽热潮湿的热带雨林里见到这张脸。他抱着小小的瑟瑟发抖的狐熊,怔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后者背后趴伏着母狐熊如山般巨大的尸体,盛夏的蝉藏在碧绿的林叶间颤抖地歌唱,阳光被环岛的海浪与潮水烘烤成盐,一半割开树叶,一半赤白白地洒在他的前胸后背与银色的长发。

刺得伤口很痛。

这座房间,很大。但没有小杰预想的营养舱,没有试验器械,没有工作人员。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脸上、身上都遍体鳞伤,没有右臂,脖颈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的男人。

一个早应当死去的英雄。

小杰仿佛立于危崖之下。巨石在他头顶滚滚而落,卡住咽喉,让半个音节也发不出。

他要怎么才能喊得出堵在心里的那个名字呢?

凯特看着他,弓步,微微弯腰,在一弹指间,冲到了小杰面前。

暴烈的拳风挥了过来。在这一拳濒临眼前的时候,小杰看见他老师的眼睛。

没有光,没有色彩,没有温度。只有空荡荡。

空荡荡的一双眼珠。没有眼白。只有黑色,只有沉默。

像个亡灵。

没有人怀疑塔的前任首席凯特是个英雄。他是个战士,为战争献祭了他的生命。

可不曾有人知道恶魔留住了他的灵魂,使他痛苦地留存于世,成为这荒诞的人世间,最可怕的一个恶鬼。



TBC.


灵魂出窍。

2018-05-31 评论-9 热度-228 奇杰全职猎人HX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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